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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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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感覺自己就像是深海裡的海草,被風暴沖上海岸,不知在何處,口幹舌燥,對世界充滿憤懑,擦傷和刀傷作痛,隐隐回想起那些侮辱和咒罵,查看昨夜殘存的狼藉,四處亂扔的餐具、阿克洛茶壺、伯利克小籃子、德累斯頓牧羊女,從牆上掉落的照片,四處散落的煙蒂,母親的桌巾掉落在房間各個角落,地毯皺巴巴地擠在牆角,腦袋裡回蕩着野蠻的聲音,我自己的和她的,如果我往我們的卧室裡看一眼,是的,曼躺在床上,她逐漸變白的頭發散落在髒兮兮的枕頭上,麥琪大概就擠在她旁邊,肯定是我又把她放到了那裡,曼哭着喊着要人陪,要人安慰,她害怕極了,酩酊大醉,她沒法表達她的恐懼,她隻是恐懼的容器。

     麥琪想當演員,我們決定讓她去都柏林讀當地的演藝學校。

    媽媽安排厄休拉去利物浦接受護士培訓。

    所以就隻剩我們倆了。

    兄弟也好,媽媽也罷,敲門聲越來越難得,最後徹底消失,似乎我們不幸的人生像高速旋轉的陀螺一般把所有人都甩脫開去,盡管他們努力試着堅持過。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能像你的結婚典禮那樣把這群人帶回來的,大概隻有你的葬禮了。

     讓曼和麥琪分離不亞于苦路[1]

    麥琪拖着行李箱艱難離開的那晚——那是1947年,那年的雪下得很大——跨過火車站台的石闆路,如蒼鹭般修長,藍色的大衣襯得她比原本更加瘦削,還有那一頭鮮明的黑發,曼用杜松子酒來麻痹自己,盡了極大的努力試圖消解自身的存在,她喝的酒大概比得上那天斯萊戈下的所有的雪,整個愛爾蘭下的雪,那場讓世間萬物——鎮上亂糟糟的屋頂、實用主義的道路、菲尼斯克林沿路精緻的房屋——都陷入奇異的寂靜的雪,那場讓河流也凍結的雪。

     兩瓶杜松子酒對她不成問題,整個傍晚到夜裡她喝酒的時候還幾乎是四平八穩,這次她不像往常那般在她的卧室喝酒,而是在廚房的餐桌上,仿佛她現在不需要再避開誰了,完全不用。

    等她喝完,她一定是在那冰冷的廚房裡脫下了衣服,她一定是脫得絲毫不剩,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滿身傷痕,然後穿過前門,走進那片迷宮一般的、白茫茫的雪中。

    我會知道是因為當時我正站在客廳的窗前,往外看去,奇怪這雪一直下,到底什麼時候能停,然後我看到瘦弱的她在離家六米開外,她要是再走遠一點,我就看不到她了。

    我急忙跑出房間和走廊,飛快沖到路上,拖鞋底下的雪非常危險,所以我好像一下子成了莫斯科人,一路狂奔,雪花像鞭子抽打着我的臉,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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