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她的頭埋得很低,等待着即将落下的斧頭,毫無疑問。
她沒有叫我來,但是我來了,現在她将得到她的懲罰。
好像是天使從耶稣的墓上推開石頭。
我一直獨自和這塊巨石在一起,這塊阻擋了許多人類曆史進程的巨石,代表着統治者和奴役的重負。
然後天使把它推走了。
我承認,直到最後一秒,我都是個該死的白人。
但是,突然之間,自由,真正的該死的自由。
“我想着這是個好消息,”我說,沒想到我的嘴裡竟會說出這樣的話,“這是最好的消息了,厄休拉,最好的消息。
”
我因為某種喜悅有些頭昏眼花。
“爸爸,”她說着,邊擡起頭來,我從沒見過她如此開心,她原本就是個樂觀的孩子,“我沒寫信告訴你,因為我很害怕。
”
“好吧,不要害怕,”我說,“不需要害怕。
”
她眼中的恐懼的迷霧煙消雲散,她将臉埋在手裡,安靜地擦拭眼淚。
難道我從未對她溫柔地說過話嗎?恐怕也許沒有,恐怕沒有。
她從我們這裡得到過應得的溫柔嗎?她又憑什麼覺得我現在會對她溫柔以待呢?她從沒有過這樣的經曆。
我看到了這一點,仿佛有人向我惡毒的内心投去一道光。
我看到了這一點,我别無他法,隻能走上前,将她抱入懷中。
要記得醉酒實在是一樁難事,因為這時候人是遊離的,這是一場抹殺萬物的混亂。
也許從外面看起來……但是要假裝自己置身事外,這會有多糟糕。
我就在這場戰鬥之中,每天早晨都知道自己會出現在報道之中,或優雅或恥辱。
優雅,因為有時候,和愛爾蘭的夏日一樣稀有,會有巨大的人性之善降落在我們身上,曼和傑克,會有那麼片刻,我們身穿同樣的制服,并肩抵抗相同的力量。
那時曼會突然快速地說一些出乎意料的、親昵的話語,其實就是些甜蜜的廢話,可能是因為杜松子酒,但是這對我來說彌足珍貴。
因為為了在相對清醒的白日裡也能繼續前行,你總得存些積蓄。
但是野蠻啊,野蠻的齒輪。
機器上發出微妙的金屬脆響,當齒條開始轉動,繩索纏緊身體。
口齒不清的醉漢那駭人的口才。
因為擔心無法一擊緻命,如刀劍般鋒利的辱罵變成了棍棒。
言語化成的風暴、碎片、石塊、尖刀、子彈、炸彈,侵襲着我們的大腦。
洶湧的恨意帶來的後果,筋疲力盡,我們也許會躺在客廳裡,不是在椅子裡,她可能癱倒在牆邊,而我平躺在地闆上。
仿佛墜落的炸彈擊中這房子,毀滅了一切,卻沒有爆炸。
所以躺在那裡的什麼東西還有一顆秘密的心髒在跳動,嘀嗒、嘀嗒,誰能知道這些引信那狡詐的本性呢?它們的編号和解決方案?——我不知道。
悲傷無以言表,羞恥,最糟糕的是羞恥。
夜複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