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科盧尼
一天晚上,我很晚才回家。
我蹑手蹑腳地走進廚房,一路驅車,饑腸辘辘,想看看有沒有三明治可以吃,我摸黑翻箱倒櫃,過了半分鐘才發現她正坐在餐桌旁。
我點亮爐子旁邊的燈。
她穿着外套,好像正想出門,也可能是從外面回來還沒脫下它。
她用她媽媽銀制的長别針将棕色帽子固定在頭發上。
真奇怪,我怎麼會對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包括她的珠寶首飾。
我想這是因為我密切注視着她,太密切了,也可能是不夠密切,我不知道。
總之,她坐在那裡,哪怕是她右邊新出現的光線也沒能讓她動一動。
她附近既沒有杯子,也沒有瓶子。
我朝她走去,站在她的右手邊。
“你還好嗎?”我說。
“我正要上床睡覺。
”她說,仿佛對她而言,坐在那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仿佛她每晚都如此,穿着精緻的黑色大衣,衣領上圍着一圈俄國狐狸毛,端坐在那裡——那件大衣已經二十多年了,可能三十年了。
她漆黑的眼眸的确像狐狸那般,她的皮膚光潔如蘋果,盡管她現在已經五十歲了。
她身上有些繪畫般的氣質,仿佛惠斯勒本人從門後跳了出來開始畫她,她的形象如此強烈,在陰影之中,我是如此熟悉。
我本人也如同嬰兒般十分清醒,因為我知道我第二天早上五點要出門,現在我在畫圖闆前,還有一個小時才能睡,手裡拿着一名小男孩用水平尺幫我測量的數據,要轉換到鎮裡的地圖上,還要用紅筆标記出水管。
我很期盼着我的工作,就像我媽有時候會期盼着熨衣服,或者至少她是這麼說的,夜深人靜,大家入睡的時候。
“我給你泡杯可可?”我說,靈光一現,心想這是正常人深夜會做的事情,很有可能。
“可可,傑克?”她說,“我們沒有可可吧。
” “有的,我确定,我确定在櫥櫃裡看到過一罐可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