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滿淚水,甚至懶得再去擦。
“媽媽,他們有你的時候結婚了嗎?”我說。
“我覺得沒有。
”她說,情緒突然激動。
“但是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呢,媽媽?唐納倫媽媽有沒有說起過?唐納倫爸爸有沒有對給你和爸爸主婚的牧師說過這件事?”
“人們是不會說這種事情的,傑克。
”
“為什麼?”
“因為羞恥!”
“我想大概是這麼回事。
但是,媽媽,這并不羞恥。
我并不覺得這有什麼羞恥的。
我為你感到難過,媽媽。
我也為她感到難過。
”
“為誰?”她說道,一臉不敢置信,“你不會是說那個舞女吧?”
“也許是的。
”我說。
媽媽看着我,仿佛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我。
我突然坦然地說出口了,那件沉默的、不幸的,一直以來視作禁忌的事情。
我十分震驚,媽媽也是。
突然之間,仿佛前方出現了一條路,或者說古老的黑暗中出現了一盞燈。
我真的笑了出來,這讓我那可憐的媽媽更加疑惑。
因為,雖然對妻子的死亡我無能為力,但出乎意料的是我覺得我可以為我母親的身世做些什麼——要是能幫她擺脫自責,把故事從不幸變得幸運就好了。
“我們改天得開車去凱裡郡,和卡斯特曼因家的人喝杯茶,我們應該這樣做,媽媽。
”
又是那種驚訝的眼神。
“他們不是你的家人嗎?”我說。
“他們把我扔了。
”她說,企圖把我和她拉回事實就是事實的論調中去。
“可是你不是有唐納倫一家嗎?而且,媽媽,你是個貴族,不是嗎,貴族,卻沒有那些麻煩事。
”
“什麼麻煩事?”她說道,一臉懷疑。
“一幢沒法供暖的發黴的老房子,一大片破爛的土地,這些年月裡還有炸彈掉落在門前,把房子燒毀。
”
“什麼?”她說道,有片刻仿佛是在擔心她自己的小平房。
“而且,媽媽,難道你和我們在一起不是更好嗎,我們比任何老貴族或者夫人更加愛你。
”
有史以來第一次,我費盡努力,終于似乎找到了她的笑穴。
她開始大笑,這種笑聲在我童年時一直标記着嚴肅時刻的終結。
那笑聲持續了一會兒,仿佛安靜的小提琴聲,然後音量不斷擴大,然後噴薄而出的笑讓她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