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
鴻澤沒參加派對。
剛過六點半時,他打電話給映亞叫她下樓一趟。
映亞和石柱一起來到樓下的遊樂場。
“爸,你不上來嗎?”
鴻澤笑着搖搖頭:“我這老頭子去,隻會妨礙你們。
”
石柱反駁:“别這麼說,哪會妨礙我們呢?”
石柱出院當天,鴻澤負責照顧雨岚,在家裡等待。
看着兒子走進家門時,他握緊了雙拳。
石柱想要磕頭行大禮,但鴻澤勸他先好好休息,就直接回家了。
雖然今天的派對第一個就邀請了他,但鴻澤說有約在先拒絕了。
本來石柱打算改天再開派對,但鴻澤執意說,不要為了自己改時間。
“來,這個收下。
”鴻澤把藏在身後的一束鮮花遞給映亞,是鮮紅的玫瑰。
“爸!”
“趕快收下,一束花大概無法補償這些日子你受的苦啊!多虧有你盡心盡力地照顧,石柱才能平安回來,謝謝你。
”
映亞接過花,捧在懷裡。
鴻澤把視線轉向石柱:“這輩子要好好疼愛你老婆。
”
石柱笑說:“那是一定的。
”
“什麼時候做手術?”
鴻澤問的是同種造血幹細胞移植。
九月中旬,鴻澤為了捐造血幹細胞,到大學醫院做配對檢查。
去年是用石柱自己的幹細胞,但這次需要捐贈者,如果家裡沒人符合配對,再去找捐贈者又是一大難關。
石柱MERS痊愈後要先化療,完全緩解後才能做移植,因此八月初就申請了配對檢查,但院方始終沒有同意。
因為要同時采鴻澤和石柱的檢體,檢查室一直不願接收MERS病人的檢體。
經過多次溝通,直到九月才做了檢查。
幸運的是,鴻澤和石柱的配對一緻。
“先做化療,快的話聖誕節,慢的話明年新年前。
”
“知道了,那我也準備一下。
”
鴻澤為了提供給兒子更好的造血幹細胞,從今天開始去健身房報名。
這是身為人父的一片心意。
七點,晚飯開始前,為了祝賀石柱出院,京美在買來的蛋糕中央插上一根蠟燭。
大夥和石柱一家圍坐在白色蛋糕旁。
“石柱,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等那天再按照年齡幫你插蠟燭。
今天先插一根蠟燭,象征你痊愈,一切重新開始。
”
雖然石柱的肺纖維化不嚴重,醫院還是勸他外出一定要戴口罩,這樣做不是擔心他會把病毒帶到外面,而是目前他的免疫力很弱,怕外界病毒對他造成感染。
在蛋糕上插一根蠟燭也是為石柱着想。
石柱坐在蛋糕前,燈光熄滅,屋子裡隻剩下一根蠟燭的光亮。
石柱喊道:“雨岚過來這裡,你也過來。
”
雨岚和映亞來到石柱左右兩邊,三人看了看彼此,一起吹熄蠟燭。
客人們送上掌聲和歡呼。
映亞已事先跟樓上、樓下的鄰居打過招呼,大家都祝賀石柱出院,還說今晚就算開搖滾派對也沒關系。
雖然也不是什麼搖滾派對,但石柱的确為今天的客人準備了特别的禮物。
石柱到卧室穿上醫師袍,肩上背着吉他回到客廳。
為了不被映亞發現,石柱一早就把搖滾樂開到最大聲,偷偷練習了一整天。
掌聲響起,石柱做簡單的緻辭:
“我在病房沒辦法彈吉他,後來映亞能來看我時才帶吉他來,我全身又難受得連手指都不想動。
但奇怪的是,躺着或坐在床上時,耳邊總是會響起我喜歡的、練過的歌。
閉上眼睛又聽得更清楚了!在隔離病房的每一天都非常非常無聊,尤其從八月開始,MERS症狀消失後,每一天都跟一年一樣久。
有時,幻聽也能幫我解悶。
換到非傳染病房後,幻聽消失了,我偶爾還挺懷念的。
出院後我練了幾次,不知道演奏得好不好。
畢竟解除隔離才四天,現在手指還是沒什麼力氣,大家就湊合着聽吧。
”
演奏開始。
是喬治·哈裡森的WhileMyGuitarGentlyWeeps。
如果是跟石柱年齡相仿并對樂隊感興趣的人,一定在高中或大學時期挑戰過這首歌。
戀愛時,映亞就聽石柱演奏過這首歌五六次,結婚後更是聽過無數次。
每當演奏這首歌時,映亞和石柱都會綻放出笑容。
研究所同學樸尚道和孔亨裴跟着節奏假裝彈起貝斯、打起鼓來。
他們在學校還組過名為“Pipi-fossa”的樂隊,演奏過這首歌。
“Pipi-fossa”是“Perygopalatinefossa”的簡稱,意思是“翼腭窩”,這名字的确很符合牙醫學研究所的樂隊風格。
石柱和映亞實在太開心了,如今隻要等淋巴癌治療結束,石柱就能從患者回歸醫生身份。
五月隻穿了半個月白大褂,為病人看病的時光仿佛是遙遠的過去。
映亞心想,等石柱上班那天,一定要再請他彈一遍這首歌。
映亞準備了一天的食物不停端上餐桌。
大家看着囊括陸海空、韓中日料理的滿桌美味,開懷大笑,還有人誇獎映亞可以開餐廳了。
“大家請慢用。
我準備了很多,不夠再跟我說。
”
伶俐的京美看到滿桌山珍海味,俏皮地問大家:“你們知道這些食物的共同點是什麼嗎?”
大夥搖搖頭。
琳琅滿目的食材做出的各式各樣的美食,實在想不出什麼共同點。
映亞這時勸說:“大家快點兒趁熱吃吧。
”
京美說:“大家不知道吧,我在感染MERS前也不懂,石柱幹嗎總是看那個節目。
等我被隔離後,痛苦得連食欲都沒有,後來身體慢慢恢複才開始想吃東西。
MERS的話題以後再說,剛剛我的問題的答案是,這些食物都是《好吃的家夥們》裡出現過的。
電視裡出現的食物醫院附近都沒有,所以石柱在醫院都吃不到。
大家都知道映亞是多細心的人,沒想到她能把石柱想吃的都記下來,今天一口氣端上桌。
讓我們為做出這一桌美味佳肴的南映亞大廚鼓掌!”
這頓飯吃了三個多小時,将每道菜淺嘗一口就足夠填飽肚子。
映亞在廚房和客廳間忙進忙出。
石柱彈完吉他後略顯疲憊,但也沒回卧室休息,他傾聽許久未見的朋友們聊天,和他們一起開心地笑着。
在這種場合總是很适合聊往事,誰都沒提MERS和淋巴癌,話題轉向石柱在研究所讀書時的日子,有人提到石柱幾乎住在圖書館,沒日沒夜埋首苦讀,端菜的映亞偷偷擦去眼淚。
那時的石柱比現在年輕,比現在更勇敢。
石柱跟映亞說想挑戰當醫生,映亞默許了。
他辭去大企業的工作,養家糊口的責任便落在映亞身上。
夫妻倆彼此信任、彼此支持,做出最大努力。
今天到場的朋友都見證了他們奮鬥的每一天,每個人都期盼他們接下來的生活可以一帆風順。
晚上十點多,映亞和石柱将大家送到小區門口。
之後映亞整理好剩下的食物,洗好碗。
石柱想幫忙,但映亞堅持把他推回卧室。
洗好碗後已過了午夜,簡單盥洗後都快到淩晨一點了。
映亞剛鑽進被窩,石柱便轉過身。
“你沒睡啊?”
石柱把映亞拉進懷裡,用額頭上的一個吻代替了回答。
“今天辛苦你了,還不如請廚師來呢。
”
“我做的菜不好吃嗎?”
映亞半開玩笑地問道。
石柱回答:“好吃極了,我是怕你太辛苦……”
“隻要你能回家,做這些算什麼,以後再開一次出院派對吧,還想請誰呢?盡管說。
”
“不用了。
”
映亞把額頭貼在石柱的胸口:“你今天帥呆了。
”
“真的?”
“嗯,沒想到你會穿白大褂彈吉他,一定給大家留下了難忘的一夜。
”
“有三個地方彈錯了。
那麼簡單的譜,居然還是彈錯。
”
“沒關系,你才剛解除隔離四天,能彈成這樣已經很棒了。
”
“是嗎?”
“當然咯。
”
“京美還好吧?”
石柱在為感染過MERS的護士樸京美擔心。
“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她去歐洲旅遊,休息了一個月,回來後直接複職了。
”
“真是萬幸。
”
“不要擔心别人了,把精神集中在我們身上吧。
”
“你有什麼願望?”
“願望?幹嗎突然問這個?我的願望當然是希望你能痊愈,趕快治好淋巴癌。
”
“那是當然的。
等我痊愈後,你想做什麼?”
“從明年開始連續三年,每年全家去旅遊。
”
“那是我提議的。
你呢?”
“你想知道?”
“嗯。
”
“可能需要很多錢哦。
”
“我才不會心疼那點錢呢,說吧,你的願望。
”
映亞用額頭在石柱的胸口上輕輕摩擦,然後擡起頭。
石柱低頭溫柔地看着映亞。
映亞想起五月二十六日寫在筆記本上的内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結婚十周年
補辦婚禮with雨岚
我三十八歲,丈夫三十七歲,雨岚五歲
“現在不告訴你,等你痊愈那天再說吧。
”
“好想知道哦……給我點提示吧。
”
“不行,講出來就不靈驗了。
不過,你一定要幫我實現這個願望哦。
”
“知道了。
”
“答應我!”
“一言為定!”
石柱伸出小指鈎了一下映亞的小指。
可能覺得鈎手指還不夠,映亞伸長脖子把嘴唇貼在石柱的雙唇上。
兩個人覺得就這樣親一整晚也不夠。
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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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映亞手記
二〇一五年十月七日(星期三)
石柱洗澡。
石柱理發。
忽然意識到,
解除隔離後,其實隻有我一個人真正回歸社會,
石柱還在辛苦地與淋巴癌搏鬥,
我得多為他着想才行。
我們都會好的!
我們都會克服的!
未來隻會有好事發生!
老公加油!
我也要加油!
急救室
解除隔離後過了一周,又到了星期六,十月十日。
映亞上周隻請了一天假,其他時間都去上班,石柱和雨岚留在家裡,不能陪在他們身邊,映亞覺得很可惜。
但自從石柱辭掉大企業工作、去念牙醫學研究所後,她就成為實際上的一家之主。
肩負的責任讓她即便還要照顧感染可怕的傳染病的丈夫,也不曾有過放棄職場的念頭。
今天全家打算到外面吃晚飯,平常映亞雖然不用加班,但這期間累積了很多工作,回家吃過晚餐後還要繼續工作。
石柱很擔心映亞累垮,提議星期六也在家裡簡單吃就好,讓她好好休息。
但映亞已經預約了牛骨湯餐廳,真不愧是細心的女人。
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三人來到餐廳對面的咖啡廳。
石柱和映亞點了美式咖啡,給雨岚點了優格冰激淩。
石柱啜了口咖啡,放下杯子。
“爸開始健身了。
”
“爸這輩子做什麼都準備萬全。
化療有多辛苦你也知道,千萬不要心急哦。
”
石柱摸了摸雨岚的頭:“我可是每天輸四五包血,撐了一個月呢。
看來身體很适應出院前用的抗癌藥,不如就繼續用那個好了。
化療副作用再嚴重,還能比MERS嚴重嗎?你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
映亞點點頭。
兩人都覺得很可惜,六月時應該同步進行MERS和淋巴癌治療的,不知道先治療MERS是否錯過了治療淋巴癌的最佳時機。
如果真的錯過,再拖下去隻會對病情更不利。
他們真希望新年到來前淋巴癌能痊愈!
石柱拉起映亞的手:“别擔心,下次去門診,教授就會制訂出化療計劃。
”
“我陪你去。
”
“不用了,我自己搭出租車就好。
你去上班吧。
”
“可是……”
“我們不是一起戰勝過淋巴癌嗎?這次勝利也會屬于我們的。
”
“好吧。
那等你去完醫院再告訴我,我也好根據計劃調整工作。
”
三人走出咖啡廳,過馬路來到牛骨湯餐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石柱、映亞和雨岚用湯匙大口喝起牛骨湯,額外點的一盤牛肉也吃光後,一家三口摸着脹鼓鼓的肚子起身。
“爸爸,我們下次還要再來。
”雨岚意猶未盡地吮着十根手指頭。
“有那麼好吃?”
雨岚點點頭。
“好,那我們下周六再來。
”
雨岚開心地一頭鑽進石柱懷裡,石柱一把抱起兒子,走出餐廳。
一家人回到公寓,進電梯後,映亞發現石柱的眼角擠出紋路,似乎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頭暈,好像有點消化不良。
”
映亞将雨岚哄睡後回到卧室,隻見石柱抱着肚子不停呻吟。
映亞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得跟火球似的。
“可能是吃了肉不消化,幫我拿點退燒藥來。
”
“要不要叫救護車?”
“還不用……對了,我們是不是該幫雨岚找一下幼兒園了?我解除隔離了,雨岚也能去幼兒園了吧?”石柱心裡一直惦記着這件事。
“嗯,明天我就打電話去幾家幼兒園問問。
”
“那我去文具店幫雨岚買幾個素描本,讓他送給新朋友。
”
“我明天去買。
”
“不用了,我病了這麼久,也想做點爸爸該做的事。
”
“嗯,好。
”
“現在一切都回歸正常,你回制藥公司,雨岚去幼兒園,我回牙科診所!”
映亞忽然想到一句歌詞:“全世界最美的風景,就是讓一切回到原位。
”
吃了退燒藥後石柱還是發冷,他把棉被拉到脖子下,閉上眼睛。
映亞用冷水打濕毛巾,幫石柱擦了手腳。
石柱厚實的身體和肌肉都不見了,隻剩骨瘦如柴的軀殼。
那雙腳也不再是健壯結實的年輕人的腳,而是在垂死掙紮的老人的腳。
可能是藥效開始發作,呻吟聲漸漸變小。
兩小時後,石柱突然起身快步走到廁所,抱着馬桶開始嘔吐。
不僅晚飯吃的牛肉和牛骨湯,就連中午吃的馬鈴薯煎餅也全都吐了出來。
映亞正要上前幫他拍背,石柱大力揮了揮手。
“别過來!”
映亞停下腳步。
石柱才沖完馬桶,又開始嘔吐。
去年化療時石柱也常嘔吐,那時他也會把映亞趕到廁所外。
就算是妻子,也正因為是妻子,石柱才更不想讓映亞看到自己嘔吐的模樣。
但今天晚上吐得太兇,再也沒有可以吐的東西了,石柱甚至把食指塞進嘴裡。
就這樣連吐了三四次,一開始石柱還能到廁所,第二次起身時,他一陣眩暈,趴在地上;第三次還來不及下床,酸溜溜的胃酸就吐到被子上了。
這時,對面房間的雨岚推開門。
以前就算隔壁掉炸彈也能睡得很沉的雨岚,這次聽到爸爸的嘔吐聲竟然醒了。
孩子已經長大到聽到奇怪的聲響就立刻聯想到爸爸生病的年紀了。
“爸……”雨岚推開房門,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哭了起來。
映亞趕快上前抱起雨岚,等哄好孩子回來時,發現石柱出現休克反應,不管映亞說什麼、怎麼搖晃都沒有反應。
“你醒醒,我們去急診室……”
映亞拿起手機,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她猶豫了一下要去哪家醫院。
去石柱在六月一日到七月三日住過的F醫院,隻要五分鐘。
如果去七月三日到十月三日住的大學醫院,則要五十分鐘。
石柱的狀态每分每秒都在惡化,映亞最後決定就近去F醫院。
她打給119,又聯絡了鴻澤。
119和鴻澤幾乎是同一時間抵達,映亞把雨岚托付給公公,跟石柱一起上了救護車。
兩名救護員,一名負責開車,另一名負責緊急處置。
警笛響起,救護車全速趕往醫院。
石柱捂着肚子不停發出呻吟,救護員坐下來準備幫石柱測量體溫和血壓。
映亞抓住救護員的手臂:“你有看新聞吧?他是最後一名MERS病人!就是十月三日出院的那個人。
”
救護員瞪大雙眼。
映亞為了讓他安心,接着說:“不用擔心,他已經痊愈了,完全沒有傳染力。
高燒和嘔吐是因為淋巴癌複發,我覺得腹痛應該是胰髒膨脹導緻。
”
救護員打斷映亞,拿起手機打給綜合醫院急診室。
“MERS病人,住過你們醫院。
啊,姓名?”他轉頭看向映亞。
“金石柱,三十六歲。
”
“金石柱,男,三十六歲。
”
挂斷電話的救護員拿出手套和N95口罩戴好,然後把口罩和手套遞給映亞。
“拿走。
我說了他不是MERS,是淋巴癌。
”
“就算是這樣,萬一……”
映亞打斷救護員,大吼:“不管是萬一還是億一,他不是傳染病患!十月三日出院後,我跟他在一起待了一周。
治好他的大學醫院的醫生也說根本不需要手套和口罩了。
”
救護員也不甘示弱:“你沒看到救護員也被感染的新聞嗎?我的同事被傳染後也經曆了危險期。
他們為什麼會感染?不就是像現在這樣,運送那些堅持說自己沒有得MERS、拒絕戴口罩和手套的人,結果全都感染了。
出院後的一周裡,出現過現在這樣的高燒和嘔吐嗎?”
“今天晚上才突然這樣的。
”
“伴随高燒的嘔吐和咳嗽,如果是MERS患者,病毒很可能會從身體裡排出來。
所以請你相信我,先把口罩戴上吧。
”
映亞看了看口罩,又看了看石柱。
“不用。
我丈夫得的是淋巴癌,淋巴癌不是傳染病。
”
救護車停在急診室前。
這裡是“1号”、“0号”、金石柱、吉冬華和李一花來過的急診室。
看到身着D級防護衣的醫生和護士走上前,映亞又重複一遍。
“他不是MERS患者,他是因為複發的淋巴癌惡化導緻休克,請先采取治療吧。
”
醫生回答:“請交給我們,我們會先進行檢查,當然也會治療。
”
映亞追問:“檢查?要做什麼檢查?難道是PCR?是不是PCR?不需要做那個檢查,我丈夫不是MERS患者。
”
男護士走到救護車旁,熟練地用手托住石柱的腰部和臀部,把他移到輪床上。
就在這時,石柱睜開眼睛。
“映亞!”石柱左顧右盼,尋找着映亞。
映亞急忙喊道:“在這兒,我在這兒!”
石柱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想要起身,但護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看到周圍的人都戴着頭罩、N95口罩和手套,石柱終于搞清楚狀況。
他高喊:“我不是MERS,MERS已經結束了!不要,不要這樣對我。
南映亞!映亞—你在哪兒?”
映亞拼命想要從男護士之間探出頭來,但力氣完全抵不過他們。
忽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鎮定點!”
是京美。
京美戴着口罩站在醫生身後,所以映亞剛才沒認出她。
看到京美,映亞的聲音更加顫抖。
“京美!他們這是在幹什麼?你快去阻止他們做PCR。
石柱得的是淋巴癌,必須針對淋巴癌進行搶救。
”
京美拉過映亞,抱住她:“我知道,石柱已經治好MERS了,但醫院有醫院的立場啊。
”
“醫院的立場?”
“這種事在急診室已經發生過三次了。
第一次醫院說服堅持不檢查的疾病管理本部,才确診了‘1号’感染者。
如你所知,第二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讓MERS病人在這裡住了三天,結果感染了一大堆人。
大家都以為今年的MERS就這麼結束了時,石柱又被送過來。
當然,他不是MERS,已經被診斷痊愈。
但站在醫院的立場,還是要做一次檢查,PCR如果是陰性,就會治療淋巴癌。
”
“我們申請做PCR時不做,現在放着人命不救,為了撇清關系要先做PCR?”
“不管你說什麼都會進行檢查的,在結果出來前,你無法接近石柱。
先跟我來吧。
”京美抓起映亞的手腕,穿過走廊來到一個小房間。
剛走進去,映亞立刻甩開京美的手:“京美!不能做PCR,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做。
”
“這是什麼意思?”
“石柱是不是MERS,PCR根本無法判斷,搞不好會出現陽性。
但就算是出現陽性,石柱也不是MERS,他完全沒有傳染力了,所以不能給他做PCR。
京美啊,你快去阻止他們!”
“出現陽性?既然已經痊愈了,怎麼可能出現陽性呢?”
“我沒時間跟你解釋,總之石柱不是MERS,隻要治療淋巴癌就可以了。
”
“你冷靜點,我去把你說的告訴醫生,也了解一下情況。
你不要亂跑,乖乖在這兒等我!”
京美走出房間,映亞感到口幹舌燥,像鐘擺一樣坐立難安,來回踱步。
她從手機裡翻出吳長南的電話。
“喂……”沒睡醒的聲音傳來。
“我們在急診室,石柱高燒,腹痛很嚴重……”
對方頓時提高音調,語速加快:“好的,我這就下樓,請等一下……”
映亞趕緊打斷他:“不是大學醫院……病情惡化,就近到綜合醫院了……可他們要做PCR……”
“啊,沒必要做PCR啊……你先聯絡我就好了。
送到這裡就不用檢查,可以直接住進一般病房的。
”
映亞見過太多病人隻差五分鐘就面臨生死關頭了,卻沒想到為了節省那四十五分鐘車程,來到綜合醫院後居然要先做PCR。
石柱的PCR檢查結果很不穩定,就算檢查結果出現四五次陰性,也很可能再出現陽性。
即便是陽性,他也不是傳播病毒的MERS患者,這個事實隻有石柱、映亞和大學醫院隔離病房的極少數醫護人員知道。
映亞挂斷電話,來到走廊。
她無視京美的勸告,為了尋找石柱走遍急診室各區。
當看到位于急診室盡頭的搶救病危患者的急救室時,映亞加快腳步。
急診室和急救室間隔着一道打不開的玻璃門。
映亞敲着門,喊道:“不!你們不能把MERS嫁禍給我們。
他不是!我在這裡,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我會陪着你的。
”
門始終沒有開。
映亞的眼淚、鼻涕都流幹後,有氣無力地走回房間。
四小時後,京美推開房門走進來。
“檢查結果呢?”
京美遲疑了一下:“那個……還不能下結論。
”
“這是什麼意思?陽性就是陽性,陰性就是陰性啊。
”
“上面指示,先轉院到大學醫院。
”
“真的?”
映亞松了口氣。
去大學醫院更好,如果是大學醫院,隔離病房的醫護人員一定了解石柱的情況,他們都知道石柱不具備傳染力,就不會把他送進隔離病房,可以住進一般病房接受淋巴癌治療。
“救護車會送石柱過去,你隻好自己過去了。
”
“好。
”
兩人簡單道别。
在做好安全防護的救護員把石柱送上救護車的這段時間裡,映亞搭出租車先出發了。
映亞在途中打電話給長南說明情況,長南的聲音變得明朗。
“知道了。
看來是檢體有問題,要是在那邊測出陽性,事情就很難辦。
我們盡快讨論一下,你不用擔心,直接過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