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變得柔軟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隻有那些能承受醜聞如幽靈般消散、最終活成笑話的悲哀男人才能留在沈詩善的家譜裡。
“這麼看,你真的很像你爸爸。
”
“怎麼說?”
“他去留學學美術,結果一頭鑽進了修複;你去留學學雕塑,結果變成你現在在做的這個工作。
”
“角色設計師。
”
“嗯,對。
”
看着雨潤和明俊說起隻有他們自己懂的領域的事情時,二人露出的表情和舉止動作極其相似,蘭靜有時覺得既神奇又無語。
父女兩人經常聊工作時用的工具,他們感歎着牙科用的小小電鑽或組裝手辦的工具有多麼精巧、多麼好用……兩個人悄悄地去參加和自己的領域不搭邊卻有可能生産出好工具的會議。
在毫不心疼地給好工具投資這一點上,兩個人絕對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最近還用黏土嗎?”
“嗯,當然了。
雖然現在用3D建模的時候更多,但偶爾也用黏土。
有全用電子程序完成的内容,有的内容為了省錢,也會分部位用電子動畫來做。
”
“是像機器人那樣的嗎?”
“就是單純地在機械裝置表面覆蓋。
明明知道裡面沒什麼,但我也挺吃驚的。
”
“聽上去很有趣。
”
因為有趣,所以不會回韓國來吧,蘭靜想,看來真的不可能一起養狗了。
比起韓國,美國的工作機會更多,得到的待遇也更好……也許讓明俊退休,夫婦兩人去洛杉矶更好。
但是想到社會保障制度亂成一團的美國,還是有些頭疼。
“你在洛杉矶怎麼沒有學沖浪?”
“關鍵是離海邊太遠了,而且那裡的波浪太厲害了,我不敢。
”
“回去你還會繼續沖浪嗎?”
“應該不會吧,太忙了,可能沒時間。
”
“你做瑜伽吧。
挑個不危險的運動。
”
“媽媽,瑜伽才是激烈的運動啊!我周圍做瑜伽受傷的人特别多。
”
“騙人。
”
“有人做倒立昏倒,還有人從空中懸挂的帶子上掉下來。
”
“那慢慢呼吸就好了。
”
雖然這樣說,但蘭靜能理解年輕人是不會朝這樣的方向發展的。
雨潤會摔倒,會受傷,但蘭靜不能永遠在她身邊。
當朋友們抱怨着女兒不出門隻知道窩在家裡看漫畫時,蘭靜知道自己應該感恩,也許應該多見見把子女送到其他國家留學或移民的父母。
有關于這種故事的書嗎?這世界上有各種主題的書,真讓人欣慰。
并不是所有的書都很好,也有寫得不好的,總是會讓蘭靜笑出來。
“前不久我看了一本結構很奇怪的書。
”
“是寫什麼的啊?”
“地衣。
”
“那是什麼?是像紙一樣的東西嗎?”
“不是,在森林深處,樹幹上有一種綠色的附着物,就是那個。
看起來像一種植物,但其實是真菌和藻類共生的複合體,即使在其他植物不能生長的環境裡也可以生存下去。
”
“哦,聽起來挺酷的。
”
“但我覺得有點害怕,越讀越覺得像外星生物。
沒想到地球上真的有這種荒誕的東西。
”
“我也想讀這本書了。
”
“但是突然中間跳出來料理的章節,本來是一本生物書,突然做起了菜……”
“騙人。
”
雨潤學着蘭靜剛才的語氣。
“沒有,真的是這樣。
書裡突然就開始仔細介紹不同國家怎麼烹任地衣類的食物,用醬油拌一拌什麼的……”
“真是要瘋了。
”
“難道是書太薄了,所以想增加點厚度嗎?”
“都怪媽媽,我以後每次吃木耳都會想起這本書了。
不要和我講這種故事嘛。
媽媽你寫一本關于那些很奇怪的書的書好不好?”
“你也挺像你奶奶的,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以為寫書特别了不起嗎?隻要是有點墨水的人,誰都能寫出來,他們在世界留下的渣滓裡找到出路。
可是要找到真正值得讀的書不是那麼容易的。
”
“能說出‘渣滓’這種詞的人有幾個?媽媽真的好奇怪,奇怪的媽媽。
”蘭靜的用詞讓雨潤感到好笑。
兩人走在商店的遮陽闆下,櫥窗裡挂着小小的玻璃首飾。
頭裹漂亮染布的售貨員傾着身子為雨潤展示耳環和項鍊。
“媽媽,她說這是海玻璃。
”
“海玻璃?就是海水沖上來的那種嗎?”
“嗯,用已經沖刷成圓形的玻璃做成的。
”
“我們一人買一個吧。
”
蘭靜和雨潤挑選喜歡的款式,對着鏡子試戴。
沒想到喜歡的太多了,最後給智秀、禾秀、明惠、明恩、景雅,甚至還有海林都買了。
雨潤拿着買好的首飾,不禁苦惱起誰更适合哪一個。
而蘭靜卻想,這麼花錢的話以後就去不了洛杉矶了,不由得後悔了一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