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了,腰闆比你自己還直呢。
”
這是去年秋天什麼時候的事情,當時周圍一片黑暗,兩人并肩躺在床上,聽着外面雨打房屋的聲音。
“我的公主,這麼多年你的确一點兒也沒老,”埃克索說道。
“但這個女人不是我想象出來的,隻要花點時間想一想,你自己也會記起來。
一個月前,她就在我們家門口,友好地問我們,需不需要她帶點什麼東西來。
你肯定還記得吧。
”
“可她為什麼要給我們帶東西呢?她是我們的親戚嗎?”
“我想不是親戚,公主。
她就是好心幫忙。
你肯定記得吧。
她常到門口來,問我們冷不冷、餓不餓。
”
“埃克索,我想問的是,她為什麼要單單把我們挑出來,要幫我們的忙?”
“當時我也感到疑惑,公主。
我還記得,當時我想,這個女人專門照顧病人,可我們兩人和村裡其他人一樣健康啊。
難道有消息說要發瘟疫了,所以她來看看我們?可結果呢,沒有瘟疫,她就是好心幫忙。
現在我們談起了她,我就能回想起更多事情了。
她就站在那兒,跟我們說,孩子們罵我們,不用去理會。
就這樣。
後來我們就沒見過她了。
”
“埃克索啊,這個紅頭發的女人是你憑空想出來的,而且她還是個傻瓜,竟然去擔心幾個孩子的遊戲。
”
“我當時正是這麼想的,公主。
孩子們哪能傷害到我們呢,不過是外面天氣不好,他們找點樂子而已。
我跟她說,我們根本就沒想過這事,可她終究還是好心。
現在我想起來了,她還說,我們晚上沒有蠟燭,是個遺憾。
”
“如果這家夥同情我們沒有蠟燭的話,”比特麗絲說道,“那她至少弄對了一件事情。
這是對我們的侮辱,我們的手和其他人一樣穩,卻禁止我們在這樣的晚上用蠟燭。
别人的屋子裡點着蠟燭,他們喝多了蘋果酒,都醉得不省人事,要不就是一大堆孩子亂跑。
他們拿的是我們的蠟燭,現在你就在我身邊,埃克索,可我卻幾乎看不見你的身體。
”
“公主啊,這不是有意要侮辱我們。
事情一直就是這樣罷了,沒别的。
”
“對了,拿走我們蠟燭這件事,不是隻有你想出來的這個女人覺得奇怪。
昨天,也許是前天吧,我在河邊,從那些女人旁邊經過,她們以為我走遠了,聽不見她們說話,但我肯定我聽得明白,她們說,像我們這樣正直的夫妻,每天晚上隻能摸黑坐着,真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所以呢,這樣想的可不僅僅隻有你想象出來的這個女人。
”
“我的公主,我不是一直跟你說嘛,這不是我想象出來的女人。
一個月前,這兒所有人都認識她,都講她的好話。
可現在每個人,包括你,都不記得有過這麼個人,這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春天的早晨,埃克索回想着這段談話,覺得自己幾乎可以承認,關于紅頭發女人的事情,是自己弄錯了。
他畢竟上了年紀,偶爾會犯糊塗。
但是,讓人困惑的類似情景還有很多,紅頭發女人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
讓人喪氣的是,他一下子想不起來那麼多的例子,但例子數不勝數,這一點他确信無疑。
比如,跟瑪塔有關的那件事情。
瑪塔是個九歲或十歲的小姑娘,大家都知道她膽子大。
孩子們到處亂跑會有危險,可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都不能打消她對冒險的喜愛。
那天傍晚,離天黑不到一小時,霧氣已經聚起,山坡上傳來狼的嚎叫聲,這時候有消息說瑪塔不見了,每個人都警覺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兒。
接下來不長的時間内,巢穴裡到處都是呼喊她的聲音,腳步聲在通道裡來來回回,村民們搜索了所有睡室、儲物洞、椽子下方的空隙,尋遍了孩子找樂子的一切藏身之地。
在這慌亂之中,兩名牧羊人從山坡上值勤歸來,回到“大室”中,挨着火堆烤火。
這時候,其中一位牧羊人說,頭天他們看到一隻金鷹在頭頂盤旋,一圈、兩圈,然後又繞了一圈。
絕對沒錯,他說,那就是金鷹。
消息很快在巢穴中傳開去,不久火堆四周便圍了一群人,聽牧羊人講故事。
連埃克索也匆忙趕了過來,因為金鷹在這個地區出現,可是真正的新聞。
金鷹有很多能力,其中一項是能夠吓走狼群,據說在别的地方,因為這些大鳥,狼已經全部消失了。
一開始,人們迫切地盤問兩位牧羊人,要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個故事。
接着聽衆慢慢開始懷疑起來。
有人指出,此前有多次類似的說法,可最後都沒有依據。
另一個人說,這兩個牧羊人頭一年春天講過一模一樣的故事,可後來再也沒有人見到過他們說的金鷹。
兩位牧羊人憤怒地說,之前沒有報告過,不久人群分成兩派,一派站在牧羊人那邊,一派則自稱記得頭一年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就在争吵越來越激烈的時候,埃克索發現,自己又有了那熟悉的感覺: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離開推搡着、叫嚷着的人群,走到外面,盯着漸暗下去的天空和地面上滾滾而過的迷霧。
過了一會兒,各種碎片開始在他腦海裡拼合起來:走失的瑪塔、可能的危險、不久前大家都還在找她等等。
但這些回憶已經開始模糊,就像醒來之後那幾秒鐘裡回想的夢。
人們仍在争論着金鷹的事情,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拼命集中精力,才能抓住小瑪塔這個念頭。
他就這樣站在那兒,卻突然聽到一個女孩自顧自唱歌的聲音,看到瑪塔從迷霧裡走出來,出現在他眼前。
“孩子啊,你可真是個奇怪的家夥,”瑪塔蹦蹦跳跳走上來時,埃克索對她說。
“你難道不害怕黑暗嗎?不怕狼和食人獸?”
“噢,我害怕它們啊,先生,”她笑着說道。
“可我知道怎麼躲開它們。
希望我父母沒找我。
上個星期我真被揍得夠嗆。
”
“找你?他們當然找你了。
整個村子不都在找你嗎?聽聽裡面的吵鬧聲吧。
那都是為了你啊,孩子。
”
瑪塔笑出聲來,說道:“行了吧,先生!他們沒有想我,我知道。
我也能聽到,他們可不是為我吵。
”
她一說,埃克索就想起來,女孩的話當然是對的:裡面的聲音根本不是為她争吵,他們吵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朝通道那邊側側身,聽得清楚一些,裡面的聲音大起來,他不時能聽到隻言片語,于是慢慢回想起牧羊人和金鷹的事情。
他正在想是不是該跟瑪塔解釋一下,瑪塔卻突然從他身旁跳過去,進了屋。
他跟在後面,也進了屋,以為她一出現,大家肯定會感到欣慰、高興。
而且說實話,他心裡也想過,和她一起走進來,自己多少也能得到一點兒功勞。
可是,他們走進“大室”的時候,村民們還在聚精會神地争論着牧羊人的事情,隻有幾個人朝他們這邊望了一眼。
瑪塔的母親倒是從人群裡跑出來,還跟她說了句話:“你在這兒啊!别這樣亂跑!要跟你說多少次?”然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火堆旁的争論上去了。
這時候瑪塔沖埃克索做了個鬼臉,好像是說:“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然後她消失在暗處,找她的夥伴去了。
屋裡已經亮多了。
他們倆的屋子在巢穴的外圍,朝外開了一扇小窗,不過窗戶太高,要站到闆凳上才能望到外面。
這時候窗戶上蓋了一塊布,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是從一個角透進來,在比特麗絲靜卧之處的上方形成一道光柱。
埃克索看到,光柱裡似乎有一隻蟲子,在妻子腦袋上方的空氣中盤旋。
他随即意識到,那是一隻蜘蛛,吊在一根看不見的垂直蛛絲上,就在他看的時候,蜘蛛開始向下滑動。
埃克索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來,走到小屋子的另一側,一隻手從熟睡的妻子上方掃過,把蜘蛛抓住了。
他站了一會兒,低頭看着妻子。
她熟睡的時候,臉上平靜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