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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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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出來。

    也許那些女人說得對,還是避開她比較好。

    ” “她沒讓我煩惱,埃克索。

    不過她讓我思考。

    ” “你的情緒很奇怪。

    你确定她消失之前沒給你上魔咒?” “丈夫啊,你爬上坡到刺樹那兒去,就能看到她在路上,剛剛才動身。

    她希望山那邊的人們會更熱情一些。

    ” “那好吧,既然你沒什麼事兒,我就走啦,我的公主。

    你行了善,上帝會高興的,你一直就這麼好心。

    ” 可是,這一次,他妻子似乎不願意放他走。

    她抓住他的胳膊,好像臨時要借助他穩住身子,然後把腦袋靠在他胸前。

    他一隻手本能地擡起來,撫摸她被風吹亂的頭發。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驚訝地發現她的眼睛仍舊睜得大大的。

     “你的情緒很奇怪,真的,”他說。

    “陌生人都跟你說了什麼?” 她腦袋又在他胸前靠了一會兒。

    然後她直起身子,放開了他。

    “現在想起來啊,埃克索,你一直說的話可能還真有些道理。

    大家都在忘記昨天和前天的事情,真是奇怪啊。

    像是我們都得了什麼毛病一樣。

    ” “我以前就說過嘛,公主。

    比如那個紅頭發的女人……” “别管紅頭發的女人了,埃克索。

    是我們沒記住的其他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她望着遠方的重重迷霧,可現在她卻直愣愣地看着他,他看到她眼裡充滿憂傷與渴望。

    就在那時——他肯定——她對他說:“埃克索,我知道,你很早以前就下定決心反對這件事了。

    但現在該重新考慮了。

    我們必須出門一趟,不能耽擱。

    ” “出門,公主?出門幹什麼呢?” “到我們兒子的村莊去。

    丈夫啊,我倆都知道,那并不遠。

    就算我們走得慢,最多幾天也就到了,大平原再往東一點兒。

    何況春天很快就到了。

    ” “我們當然可以出趟門,公主。

    是不是剛才那個陌生人說的什麼話讓你想起來了呢?” “我想這件事很長時間了,埃克索,不過剛才那個可憐的女人說了些話,的确讓我希望不要再耽擱了。

    兒子在他的村莊裡等着我們。

    我們還要讓他等多久呢?” “等春天來了,公主,我們一定要考慮出門的事。

    可你為什麼說,是我一直不希望這麼做呢?” “埃克索,這件事情我們倆以前是怎麼談的,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隻記得你總是反對的,雖然我很渴望去。

    ” “好吧,我的公主,等手頭沒活兒了,鄰居們也不會罵我們磨蹭,我們再來談這件事吧。

    現在我該走了。

    很快我們會繼續商量這件事的。

    ” 然而,在接下來的幾天内,他們雖然提到過出門的想法,卻從沒好好商量過。

    因為他們發現,一提起這個話題,兩人就有一種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覺,于是和其他多年的夫妻一樣,兩人慢慢達成了默契,盡可能避開這個話題。

    我說的是“盡可能”,因為有時似乎有談的必要——你甚至可以說,有這個沖動——兩人中有一個無法克服。

    但兩人在這種情況下的談話,不可避免地都在支吾其詞或情緒失控中很快結束。

    那一次,埃克索直截了當地問妻子,那個陌生的女人那天在老刺樹下跟她說了什麼,比特麗絲的臉上立即籠罩了陰雲,有一下子似乎眼淚都快出來了。

    此後,埃克索就小心翼翼,避免提到那個陌生人。

     過了一段時間,埃克索已經記不起來最初怎麼談起了出門的事情,也不記得當時兩人都是怎麼想的。

    但是這天早晨,天亮前的那個寒冷時刻,他坐在外面,至少一部分記憶變得清晰起來,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情:紅頭發的女人、瑪塔、披黑色破布鬥篷的陌生人,還有我們在此不必關心的很多往事。

    他還清晰地記起了幾周前的那個星期天發生的事情,那天他們奪走了比特麗絲的蠟燭。

     對這些村民來說,星期天是休息的日子,至少不需要到田地裡幹活。

    但牲口仍要照料,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做,禁止一切可能稱為勞作的事情是不可能的,牧師也接受了這一點。

    那個星期天,早晨埃克索補好靴子,然後走出屋子,來到春日的陽光下,看到鄰居們全在巢穴外面,一些坐在草地上,另一些坐在小凳子或木頭上,談着,笑着,幹着活兒。

    孩子們到處玩,有兩個人在草坪上制作車輪,一幫孩子圍着他們看。

    這一年裡,這是第一個天氣晴好、可以進行這種戶外活動的星期天,因此有種節日般的氣氛。

    埃克索站在巢穴入口處,目光越過村民們,望着遠處的平地變成了下行的緩坡,與沼澤相連。

    這時候,他能看見迷霧又升了起來,心想,到下午,大家又要裹在灰色的蒙蒙雨霧中了。

     站了一會兒,他意識到,牧羊草場籬笆那邊,發生了一陣騷亂。

    一開始他沒當回事,可随後他耳朵捕捉到了随風飄來的聲音,立即緊張起來。

    埃克索上了年紀,視力已經不太行了,非常惱人,但他的耳朵仍然可靠,從籬笆邊的人群發出的混亂叫嚷聲中,他辨别出了比特麗絲的聲音,比平時高,似乎很傷心。

     其他人都停下來,轉過身睜大眼睛看着。

    這時埃克索急急忙忙從他們中間穿過,差點兒撞上亂走的孩子和丢在草地上的物品。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趕到那一小撮推推搡搡的人群跟前,人群突然散開了,比特麗絲從中間擠出來,雙手把什麼東西抓在懷裡。

    周圍的面孔大多流露出好笑的表情,但随即出現在他妻子身旁的那個女人——一個寡婦,她的鐵匠丈夫頭一年死于發熱——卻怒氣沖沖,面孔都扭曲了。

    比特麗絲甩開欺負她的人,她自己臉上一直罩着一層近乎木然的嚴霜,可一見到埃克索正朝她走來,那張臉上立即綻出生動的表情。

     現在想來,埃克索覺得,當時妻子似乎滿臉欣慰,而不是别的模樣。

    比特麗絲倒不是覺得,他來一切就會萬事大吉;但他一出現,事情對她來說就完全不同了。

    她盯着他,不僅面露欣慰,還有幾乎懇求的表情,接着将她一直小心守護着的物品遞到他跟前。

     “這是我們的,埃克索!我們再也不用在黑暗中坐着了。

    快拿好,我的丈夫,這是我們的!” 她遞到他跟前的,是一根多少有些變形的粗短蠟燭。

    鐵匠的遺孀又一次想把蠟燭奪走,但比特麗絲把伸過來的那隻手打開了。

     “拿着,丈夫!那邊那個孩子——小諾拉,她今天上午自己做的,做好就給我了,她覺得我們肯定不願意再這麼過夜了。

    ” 這話引起了新一輪的叫喊聲,有些人大笑起來。

    但比特麗絲仍舊盯着埃克索,臉上充滿信任和懇求。

    今天清晨,他坐在巢穴外面的凳子上等待天明時,最先回想起來的就是當時她臉上的那副模樣。

    這個場景不過是三個星期前的事情,後來他怎麼就忘了呢?為什麼後來他從沒想起過,到今天才回憶起來呢? 他伸出了一隻手,卻沒能拿到蠟燭——人群擋住了他,無法靠近——當時他充滿信心地大聲說:“不要擔心,公主。

    你不要擔心。

    ”就在說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這話很空洞,所以看到人群安靜下來,連鐵匠的遺孀都退了一步,他感到非常驚訝。

    随即他發現,人群的反應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牧師從他身後走了過來。

     “在主日裡,這是鬧什麼呢?”牧師從埃克索身旁大步走過,瞪着一言不發的人群。

    “啊?” “先生,是因為比特麗絲女士,”鐵匠的遺孀說。

    “她弄來了一根蠟燭。

    ” 比特麗絲的臉上又罩了一層霜,但牧師看着她的時候,她并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我能看出來,這話是真的,比特麗絲女士,”牧師說道。

    “你應該沒忘記吧,議事會有決定,你和你丈夫不得在室内使用蠟燭。

    ” “先生,我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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