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岸上。
可那時候,我還不相信。
誰會想到這個船夫如此狠心呢?所以,我就等着。
我心裡想,可能是船一次隻能載一名客人,那天水有些急,天空幾乎和今天一樣暗。
我站在石頭上,看着船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
我還在等着,不久那個點變大了,船朝我這邊來了。
很快我就看到了船夫,腦袋光滑得像鵝卵石一樣,船上沒有客人。
我想這次該輪到我了,很快我就能和心愛的丈夫在一起。
可是,他來到我等待的地方,把繩子系到樁上,然後搖着頭,拒絕讓我渡過去。
我又講道理,又哭又喊,可他都不聽。
反而呢——真是狠心啊——反而給我一隻兔子,說是在島邊的陷阱裡抓到的。
他想,我第一次一個人過夜,兔子帶給我當晚餐倒不錯。
然後他看看沒别人要坐船,就開船走了,把我一個人丢在岸上哭,手裡還拿着他那該死的兔子。
随後我放開兔子,讓它跑到石楠地裡——跟你們說,那天晚上我可沒胃口吃東西,後來很多個晚上都一樣。
我每次來,也帶個小禮物,就是這個原因。
帶個兔子煮給他吃,感謝他那天的好心。
”
“那隻兔子本來是給我自己當晚餐的,”船夫的聲音從房間那邊傳來。
“我同情她,才給了她。
就是好心幫個忙。
”
“先生,你們的事情我們都不知道,”比特麗絲說。
“但是,騙這位女士,把她丢在岸上,聽起來的确很殘酷。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我好心的女士,這位老太太說的,可不是一般的島。
這麼多年來,我們這些船夫渡了好多人過去,現在島上的田地樹林裡該有幾百人了吧。
可那是個奇怪的地方,人一到島上,就隻能孤單地在草地上、樹林裡行走,看不見其他人。
偶爾,如果晚上有月亮,或者風暴即将來臨,也許能感覺到其他人的存在。
但大多日子裡,對每個旅行者來說,他都是島上唯一的居民。
我倒願意把這位太太渡過去,可等她明白不能和丈夫在一起,她就說不願意孤單地過,所以不上島了。
我聽從了她的決定——我必須這麼做啊——讓她自己走了。
兔子呢,我說過,隻是好心才給她的。
你們看看,她是怎麼答謝的。
”
“這個船夫嘴巴會講,”老婦人說。
“你們是外面來的,可他還是敢騙你們。
他會讓你們相信,島上每個人都是孤魂野鬼,可實際上不是這樣。
我和丈夫很多年做夢都想去的,難道會是那種地方?實際情況是,很多夫妻都被允許渡海,到島上一起生活。
很多人手挽着手,在樹林裡和安靜的沙灘上散步。
我和丈夫知道。
我們小的時候就知道了。
兩位好心人啊,你們在記憶裡找一找,現在就能想起來,我說的是真的。
在岸邊等的時候,我們哪裡知道,劃船過來的,竟會是一個這麼殘酷的船夫。
”
“她說的話,隻有一部分是真的,”船夫說。
“偶爾會有一對夫婦,獲得允許一起上島,但這種情況很少。
需要兩人之間,有罕見的深愛緊緊相連。
偶爾會有,這我不否認,所以如果遇到夫妻,甚至是還沒有結婚的情人,要我們渡過去,我們就有責任仔細盤問他們。
判斷兩人之間的愛是不是深到可以一起過去,這是我們的責任。
這位女士不願意承認,但她和她丈夫之間的愛就是太弱了。
讓她先扪心自問,然後再來說我那天的判斷對不對。
”
“夫人,”比特麗絲說。
“您怎麼說?”
老婦人不說話。
她低着頭,氣呼呼地繼續用刀摩擦着兔子的皮毛。
“夫人,”埃克索說,“雨一停,我們就要上路啦。
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離開這兒呢?我們很願意和您一起走一段路。
我們可以聊聊天,您想談什麼就談什麼。
讓這位好心的船夫待在這兒,安安靜靜享受一下吧,趁房子還沒有全部倒塌。
這樣坐着,有什麼好處呢?如果您願意,在我們分手之前,我可以幹幹淨淨地把兔子殺了。
您看怎麼樣?”
老婦人沒回答,也沒有表示她聽到了埃克索的話。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站起身來,兔子緊緊抓在胸前,邁步朝房間坍塌的那一邊走過去,她個子很矮,鬥篷在地上拖着。
屋頂上有水濺落在她身上,可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走到房間遠端,望了望外面的雨和侵入房間地面的野草,然後慢慢彎下腰,把兔子放在腳下。
兔子一開始沒有動,可能是因為害怕身體僵硬了,然後便沒入了草叢裡。
老婦人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
轉身的時候,她似乎在看着船夫——她眼睛深陷得厲害,所以很難确定是不是看他——然後說道:“這兩位陌生人讓我沒了胃口。
但是,胃口會回來的,我肯定。
”
說完,她提起鬥篷的邊,緩緩踏入草叢,就像慢慢走進水坑一樣。
雨打在她身上,她把鬥篷的帽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後邁步走進了荨麻叢。
“再等一會兒,我們和您一起走,”埃克索在她身後喊道。
但他感覺到比特麗絲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聽她低聲說道:“别管她的閑事,埃克索。
讓她走吧。
”
稍後,埃克索走到老婦人邁步出去的地方,心裡還有點兒期待在什麼地方看到她,也許被灌木叢擋住了,沒法繼續走。
但他沒看到她的蹤迹。
“謝謝啦,朋友們,”船夫在她身後說。
“至少今天我也許可以安靜一會兒,想想我小時候的事兒。
”
“我們馬上也會走開啦,船夫,”埃克索說。
“雨停下來就走。
”
“不要急,朋友們。
你們講了公道話,我很感謝。
”
埃克索繼續盯着外面的雨。
他聽見妻子在身後說:“先生,這以前肯定是個氣派的宅子吧。
”
“噢,是的,好心的女士。
小的時候,我可不知道宅子有多氣派,因為我沒見過别的地方。
有漂亮的畫和珠寶,還有智慧而善良的仆人。
那邊過去,還有個宴會大廳呢。
”
“先生,看到現在這幅光景,心裡不好受吧。
”
“房子還在這兒,我就很感激,好心的女士。
這房子經曆過戰争年月,差不多的宅子,很多都燒掉了,現在不過是一兩個土堆而已,上面長滿了野草和石楠。
”
這時埃克索聽到比特麗絲在身後走了過來,感覺到她一隻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怎麼啦,埃克索?”她低聲問道。
“你有心事,我看得出來。
”
“沒什麼,公主。
就是這兒的廢墟而已。
有一下子好像是我在這兒回憶往事一樣。
”
“什麼樣的往事呢,埃克索?”
“不知道啊,公主。
這人提到戰争和燒毀的房子,好像我也想起了什麼事情。
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