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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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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他幫助過這個村裡很多人,這個叫喬納斯的僧侶。

    他的修道院離這兒有一天的路程,沿着上山的路向東。

    ” “沿着上山的路向東。

    ”埃克索邁步朝門那邊走去,望着外面的黑夜。

    門是開的,艾弗離開的時候沒有關。

    “公主啊,我在想,我們明天也可以走高地上的那條路,和走低地上那條穿過樹林的路差不多。

    ” “那條路不好走,埃克索。

    要爬山。

    至少要多花一天,兒子還在焦慮地等着我們呢。

    ” “沒錯。

    可是,走了這麼遠,不去看看這位睿智的僧侶,好像很可惜。

    ” “女藥師以為我們要去那個方向,所以這麼說說而已。

    我跟她說,不走山路到兒子的村莊更方便,她也認為沒這個必要了,就是身上痛,老年人都有的,沒有其他毛病。

    ” 埃克索目光穿過門廊,繼續盯着外面的黑夜。

    “公主啊,我們回頭再考慮一下。

    現在艾弗回來啦,看起來不太高興。

    ” 艾弗大步走進來,喘着粗氣,坐在一把堆滿獸皮的寬大椅子上,随手将拐杖喀嗒一聲丢在腳下。

    “一個年輕的傻瓜說,看見一個魔鬼從圍籬外面爬上來,探頭探腦朝裡面望。

    大混亂啊,這個不用我說了,我隻好組織一隊人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指的那個地方除了夜晚的天空,什麼也沒有,可他還是說魔鬼就在那兒看着我們,其他人都縮到我後面,像孩子一樣,還拿着鋤頭和長矛。

    然後那個傻瓜承認守夜的時候睡着了,夢見了魔鬼,可即使這樣,他們急忙回到各自的崗位了嗎?他們都吓得不敢動,我隻好發誓說,要把他們揍成爛泥,讓他們家人都認不得。

    ”他環顧四周,仍舊喘着粗氣。

    “原諒你們的主人吧,朋友們。

    今晚要是能睡的話,我就睡裡面那間屋,你們在這兒盡量讓自己舒服一點兒吧,反正能為你們提供的也很少。

    ” “恰恰相反,先生,”埃克索說,“你為我們提供了非常舒适的住處,我們很感謝。

    很遺憾你剛才出去,沒有聽到更好的消息。

    ” “我們必須等,也許要到半夜,甚至黎明。

    朋友們,你們要到哪兒去呢?” “我們明天出發往東走,先生,到兒子的村莊去,他急着見我們呢。

    不過,這件事情,你也許能幫點忙。

    我和妻子剛才正在讨論該走哪條路。

    我們聽說有個睿智的僧侶,名叫喬納斯,住在山上的修道院裡,要走山路去,我們有件小事情請教他。

    ” “喬納斯當然很有名望,不過我沒有親眼見過他。

    一定要去見見他,不過要小心,到修道院的路可不好走。

    大半天都要爬山。

    等山路走完,你們要注意,不要迷路,那地方就是魁瑞格的地盤。

    ” “魁瑞格,那條母龍嗎?我很久沒聽人談到過她了。

    這裡的人現在還很害怕她嗎?” “她現在幾乎不下山了,”艾弗說。

    “一時興起也許會攻擊路過的行人,但是算在她頭上的事情,可能是野獸或土匪幹的。

    依我看,帶來威脅的不是魁瑞格做的事,而是她還一直存在。

    隻要她還活着,還能自由行動,各種各樣的邪惡就會在我們的土地上滋生,像瘟疫一樣。

    比如今晚給我們帶來災難的魔鬼。

    它們是哪裡來的呢?這可不是普通的食人獸。

    這兒誰也沒見過類似的東西。

    它們為什麼要到這兒來呢,為什麼要到我們的河岸上安營?魁瑞格現在很少現身,但很多黑暗的力量都來自于她,這麼多年她還沒被人殺死,真是個恥辱。

    ” “可是,艾弗,”比特麗絲說,“誰願意去挑戰這麼個怪獸呢?無論怎麼說,魁瑞格可是條極其兇猛的龍,又躲藏在很難去的山裡。

    ” “你說得對,比特麗絲夫人,這是個艱難的任務。

    情況是這樣的:亞瑟王的時代留下了一位年老的騎士,多年前他受這位偉大國王的指令,去殺死魁瑞格。

    你們要是走山路,還有可能碰上他。

    看到他,你們肯定認得出來:他穿着一副上了鏽的鎖子甲,騎着一匹老馬,遇人就說他的神聖使命,不過我猜這個老傻子從沒給母龍帶來什麼麻煩。

    我們等他完成任務,恐怕要等到很老啦。

    朋友們,無論怎麼說,你們應該去修道院一趟,但是要小心一點,夜晚到來之前就要找到安身的地方。

    ” 艾弗邁步朝裡屋走去,但比特麗絲很快站起身來,說道: “艾弗,之前你談到過迷霧。

    說你聽人說起過它的原因,後來你有事走了,沒來得及說下去。

    現在我們很希望聽你談談這件事。

    ” “對啦,迷霧。

    可真是個好名字。

    比特麗絲夫人,我們聽說的話,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我想,剛才我說過,去年有個陌生人騎馬經過,在這兒過夜。

    他是從東邊沼澤來的,和今天這位勇敢的客人一樣,不過說話的口音很難懂。

    我請他在這個舊房子裡休息,和你們一樣,晚上我們談了很多事情,也談到了迷霧,你們用的這個名稱倒很貼切。

    他對我們這個奇怪的毛病非常感興趣,一遍一遍提了很多問題。

    然後他提了一個說法,我當時沒在意,但後來一直在考慮。

    陌生人認為,可能是上帝本人忘記了我們過去的很多事情——遙遠的事情,當天的事情。

    如果一件事情上帝不記得,我們這些凡人怎麼可能還記得呢?” 比特麗絲瞪大眼睛看着他。

    “這種事情有可能嗎,艾弗?我們大家都是主的孩子。

    我們做過的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上帝真會忘記嗎?” “這正是我問過的問題,比特麗絲夫人,陌生人沒有回答。

    但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想他的話。

    也許這也是個不錯的說法,可以解釋你們所說的迷霧。

    現在,請你們原諒,朋友們,我要抽空休息一會兒啦。

    ” *** 埃克索意識到,比特麗絲在搖他的肩膀。

    他不知道兩人睡了多久:天還是黑的,但外面人聲嘈雜,他聽見艾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讓我們祈禱吧,希望是好消息,不是我們的末日。

    ”等埃克索坐起來,主人已經走了,比特麗絲說道:“快點,埃克索,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我們馬上就知道了。

    ” 埃克索睡眼惺忪,一隻手挽住妻子的胳膊,兩人踉踉跄跄走入黑夜。

    外面點亮了更多的火把,有些從圍籬上照下來,所以路看得比以前更加清楚。

    人們來來往往,狗在吠叫,孩子們在哭。

    接下來一切似乎自動有了秩序,埃克索和比特麗絲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隊伍之中,大家都在朝一個方向趕。

    隊伍突然停下來,埃克索驚訝地發現,他們已經到了中央的廣場——顯然,從艾弗家到這兒,不是隻有他們之前走過的那條道,還有一條更直的路。

    篝火熊熊,燒得比以前更旺,以至于有一刻埃克索以為,村民們停住腳步,是因為靠近火的地方太熱了。

    他從人們的頭頂望過去,發現那位武士已經回來了。

    他鎮定地站在篝火的左邊,身體一側被火光照亮,另一側在黑暗中。

    埃克索發現,他被火光照亮的那一側臉上有細小的血點,好像他剛從血霧中穿過一樣。

    他的長發仍舊系着,但松了一點兒,看起來濕漉漉的。

    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巴,也許還有血,出發時漫不經心搭在一側肩上的披風,有幾處地方現在已經破了。

    但這個人似乎并沒有受傷,正在和村中三位長老輕聲說話,艾弗也在其中。

    埃克索還看到,武士的臂彎裡托着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人們開始吟唱,一開始聲音很輕,然後越來越大,最後武士轉過身去,向人群緻意,沒有一點兒粗魯驕橫的樣子。

    他開始對人們講話,盡管聲音夠響,大家都能聽到,但給人的印象是,他在用低沉、親密的語調談論嚴肅的話題。

     聽衆們安靜下來,努力去聽他說的每個字,不久人們便張大了嘴巴,要麼表示贊許,要麼感到震驚。

    有一下,他朝身旁的一個地方做了個手勢,埃克索第一次看到,和武士一起出發的那兩個人正坐在地上,也在火光照亮的光圈之内。

    他們看起來好像是從高處跌落了下來,現在還頭暈目眩,站不起身來。

    人們開始為這兩人吟唱,但他們似乎沒注意到,眼睛仍舊空洞地瞪着前方。

     然後武士又轉臉看着人群,說了句話,吟唱聲消退下去。

    他向前跨了一步,離篝火更近,一隻手抓住他一直帶着的那個東西,舉到空中。

     埃克索看到,那似乎是個動物的腦袋,脖子很粗,從咽喉下方切下來。

    黑色的卷毛從頭頂挂下來,披在臉部周圍,那張臉沒有五官、怪誕可怖:本來應該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地方,隻有長着很多小疙瘩的肉,像鵝的瘤一樣,臉頰上有幾叢絨毛一樣的毛發。

    人群裡發出一聲驚叫,埃克索感覺到大家在往後退。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大家看到的不是腦袋,而是一個大得異常的人形怪物的肩臂部位。

    武士舉起戰利品時,抓着的是二頭肌附近的殘根,肩膀那頭朝着最上方,這時埃克索看到,這一塊東西被劍從身體上砍下,他原來以為是一縷縷毛發的東西,實際上是肌腱從傷口裡鑽了出來,挂在外面。

     過了一會兒,武士把戰利品放下來,丢在腳下,好像他無法充分表達對怪物軀體的鄙視一樣。

    人們又一次縮回去,然後又擠上前,吟唱聲再次響起,但這次馬上就停止了,因為武士又開始講話。

    埃克索一句也聽不懂,但能明顯感覺到周圍人們的緊張、激動。

    比特麗絲在他耳邊說: “兩頭怪物,都被我們的英雄殺死了。

    一個受了緻命傷,逃進了樹林,肯定活不過今天晚上。

    另一個堅持戰鬥,被武士切了一塊下來,你看就在地上,償還了它的罪行。

    那魔鬼拖着剩下的身體,跑到湖裡想止住疼痛,在黑色的湖水裡沉下去了。

    那個孩子,埃克索,看到那邊那個孩子了嗎?” 在光亮的邊緣,一小群女人圍着一個坐在石頭上的少年。

    他身材瘦削,有黑色的頭發,身上裹着毯子。

    他身高已經接近成人了,但你能感覺到,毯子下面裹着的身體細細長長,仍然是個少年。

    一個女人拿來了一隻木桶,正幫他洗掉臉上和脖子上的污垢,但他似乎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武士的後背,偶爾歪一下腦袋,似乎想繞過武士的腿,看一眼地上那個東西。

     看到這個得救的孩子還活着,而且顯然沒受重傷,埃克索沒覺得欣慰或高興,反倒隐約有些不安,這讓他自己十分驚訝。

    一開始,他以為這和小男孩本人的奇怪模樣有關,但随即他發現了問題所在:小男孩的安危剛剛還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現在大家對待他的樣子卻有些不對勁。

    這裡頭有種謹慎的沉默,近乎冷漠,讓埃克索想起自己村子裡關于小女孩瑪塔的那件事情,他懷疑這個男孩是不是也和瑪塔一樣,正在被大家遺忘。

    可是,這兒的情況顯然不是這樣。

    現在大家甚至開始指着小男孩了,照顧他的女人們回瞪着人群,似乎是要保護他。

     “我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埃克索,”比特麗絲在他耳邊說。

    “這個孩子能安全回來已是萬幸了,想想他那雙稚嫩的眼睛剛才見過的事情,可以說他平靜得讓人驚訝,但是有些人卻在為孩子的事情争吵。

    ” 武士仍舊在對人們說話,語氣裡有懇求的意味。

    聽起來好像他在指責什麼人,埃克索能感覺到人們的情緒發生了變化。

    欽佩與感激逐漸變成了其他情感,周圍的人聲音漸漸高起來,聲音裡有疑惑甚至恐懼。

    武士又說話了,聲音嚴厲,同時指着身後的男孩。

    這時艾弗走進光亮之中,站到武士身旁,開始說話,一部分人更加直接地表示抗議。

    埃克索身後有個聲音喊了起來,頓時四下裡一片喧嘩。

    艾弗提高了聲音,人們安靜了一會兒,但叫喊聲立即又恢複了,黑暗中開始有人推搡。

     “哎呀,埃克索,快,我們快點走!”比特麗絲對着他耳朵大聲喊道。

    “這地方我們不能待了。

    ” 埃克索用胳膊摟住她的肩膀,推開人群往外走,他心裡一動,又回頭望了一眼。

    那個男孩沒動地方,仍然瞪大眼睛看着武士的後背,顯然沒有察覺到眼前的混亂。

    照顧他的那個女人已經退在一旁,眼神疑惑,看看男孩,又看看人群。

    比特麗絲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埃克索,快點,帶我們離開吧。

    我擔心我們會受到傷害。

    ” 全村的人肯定都到廣場上去了,因為回艾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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