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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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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上,他們沒遇到人。

    直到看到了房子,埃克索才開口問道:“剛才都說些什麼呢,公主?” “我一點把握也沒有,埃克索。

    大家一起說話,我一下子弄不明白。

    一場争吵,關于那個得救的孩子,有人發脾氣。

    我們還是先離開吧,發生了什麼事,以後慢慢會弄清楚的。

    ” *** 第二天上午埃克索醒來的時候,一道道陽光照進了房間。

    他躺在地上,不過他身下鋪着軟墊子,身上蓋着暖和的毯子——這樣的安排,比他平日裡奢華得多——他現在感覺身體休息得很好。

    而且,他心情很不錯,因為醒來的時候,他腦子裡留下了愉快的回憶。

     比特麗絲在他身旁動了動,但眼睛還是閉的,呼吸也很均勻。

    和往常醒來的時候一樣,埃克索看着她,等着心裡慢慢湧起一股柔情。

    很快和他預料的一樣,他心裡感到平安喜樂,但今天還夾雜着一絲悲傷。

    這種感覺讓他驚訝,他一隻手輕輕撫摸着妻子肩頭,仿佛這個動作能夠驅走陰影一樣。

     他聽到外面有吵鬧聲,但不是晚上把他吵醒的那種聲音,而是一個普通的上午,人們在各自幹着自己的活兒。

    他想起來,自己和比特麗絲睡得太晚了,但他忍住沒去喊醒比特麗絲,而是繼續凝視着她。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木頭門邊,把門推開一點兒。

    這扇門——應該是真正的“門”,有木頭鉸鍊——發出吱呀的聲音,強烈的陽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可比特麗絲還沒醒。

    現在,埃克索有點兒擔心,他回到她躺的地方,在她一旁蹲下,這個動作讓他感到膝蓋僵硬。

    最後,他妻子終于睜開了眼睛,仰臉看着他。

     “我們該起床啦,公主,”他心裡感到寬慰,但沒有流露出來。

    “村子裡的人都在幹活啦,我們的主人早就走了。

    ” “那你該早點喊醒我,埃克索。

    ” “你看起來很平靜,昨天很累,我想你該多睡一會兒。

    我這樣想是對的,現在你看起來像年輕姑娘一樣鮮嫩呢。

    ” “這一大早就開始說胡話了。

    我們都不知道晚上發生了什麼。

    從外面的聲音來看,他們還沒有自相殘殺、全部死光嘛。

    那是孩子們的聲音,我聽到了,狗聽起來也吃飽了,很開心。

    埃克索,這兒有水洗臉嗎?” 兩人盡量把自己收拾得整潔一點,過了一會兒——艾弗還沒有回來——他們走到清新、明媚的陽光下,想找點兒吃的。

    在埃克索眼裡,現在的村莊要和善得多。

    那些圓形的棚屋晚上顯得亂七八糟,現在卻整整齊齊排列在眼前,投下相似的影子,排成一條穿過村莊的齊整大道。

    男人女人來來往往,拿着工具或洗衣桶,身後跟着一群群孩子。

    狗還和昨天晚上一樣多,但似乎更加溫馴。

    隻有一頭驢子在水井前方的陽光下愉悅地排便,才讓埃克索想起頭天晚上進村時看到的混亂。

    他們經過的時候,甚至還有人點頭簡單地打招呼,但沒有人和他們講話。

     走了不遠,他們看到艾弗和那位武士站在一起,在前面的街道上,身形相差懸殊,頭湊在一起讨論着。

    埃克索和比特麗絲走上前來,艾弗往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希望太早把你們吵醒,”他對他們說。

    “可我是個糟糕的主人,你們兩位肯定都餓壞了吧。

    請跟我到長屋去,我保證讓你們吃飽。

    不過首先呢,朋友們,來見見我們昨晚的英雄。

    你們會發現,維斯坦先生聽懂我們的話沒問題。

    ” 埃克索轉身面對着武士,點了點頭。

    “我和妻子感到榮幸,能遇見如此勇敢大度、本領出衆的人。

    你昨晚的行動非常了不起。

    ” “我的行動沒什麼特殊的,先生,不要再談我的本領啦。

    ”和以前一樣,武士的聲音很柔和,眼睛周圍蕩漾着笑意。

    “我昨晚運氣好,而且,有勇敢的夥伴們協助。

    ” “他說的夥伴們,”艾弗說,“忙着尿褲子,根本沒加入戰鬥。

    是他一個人殺死了妖魔。

    ” “說真的,先生,别提這件事了。

    ”武士這話是對艾弗說的,但他現在凝視着埃克索,好像埃克索臉上有什麼标記,讓他十分着迷一樣。

     “先生,我們的語言,你說得非常好,”埃克索說。

    對方的凝視讓他吃了一驚。

     武士繼續打量着埃克索,然後才回過神來,笑了。

    “原諒我,先生。

    有一下子我以為……不過請你原諒我吧。

    我的血統是正宗的撒克遜人,但我是在離這兒不遠的一個地方長大的,常和不列颠人在一起。

    所以我不僅會講自己的話,也學會了你們的語言。

    這段時間我有些生疏了,因為我住在遙遠的東方沼地,那地方能聽到很多奇怪的話,但沒有你們的語言。

    所以要請你原諒我的錯誤。

    ” “哪裡哪裡,先生,”埃克索說。

    “旁人幾乎聽不出這不是你的本族語。

    實際上,昨天晚上我注意到你佩劍的方式,和一般撒克遜人相比,位置更高,離手更近,走路的時候手能輕易落在劍柄上。

    如果我說這種方式更像不列颠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 維斯坦又笑了。

    “我的撒克遜夥伴們不僅一直嘲笑我佩劍的方式,還笑話我揮劍的樣子。

    不過,你也看到,我的劍術是不列颠人教的,我想不到還有誰能教得更好。

    這幫助我渡過了很多危險,昨天晚上也一樣。

    請原諒我的魯莽,先生,不過我看到,你也不是本地人。

    你的部族是在西邊嗎?” “我們是從隔壁的部族來的,先生。

    一天的路程而已。

    ” “那麼,也許你以前在更西邊的地方住過?” “先生,正如我剛才所說,我是從隔壁的部族來的。

    ” “請原諒我不夠禮貌。

    我來到西邊這麼遠的地方,發現自己越來越想念小時候的地方了,不過我知道那兒離這裡還有不少路。

    我發現到哪兒似乎都能看到記憶中的熟悉面孔。

    你和你好心的妻子今天上午要回家嗎?” “不,先生,我們往東邊走,去兒子的村莊,希望兩天内能趕到。

    ” “哦。

    你就是走穿過樹林的那條路了。

    ” “先生,實際上我們打算走高地上的那條路,從山區經過,那兒的修道院裡有個睿智的人,我們希望能夠拜見他。

    ” “是這樣啊?”維斯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一次仔細打量起埃克索來。

    “我聽人說,那要爬很陡的山啊。

    ” “我的客人們還沒吃早餐呢,”艾弗插了一句。

    “請原諒我們,維斯坦閣下,我要領他們去長屋啦。

    然後如果可以的話,先生,我想繼續我們剛才的讨論。

    ”他放低聲音,繼續用撒克遜語說話,維斯坦則點頭相應。

    接着,艾弗轉臉看着埃克索和比特麗絲,然後搖搖頭,沉重地說:“盡管這個人昨晚付出了巨大努力,我們的麻煩遠沒有結束呢。

    請跟我來吧,朋友們,你們肯定餓壞了。

    ” 艾弗在前面走,一瘸一拐地,每一步都要用拐杖拄地。

    他似乎心事重重,沒注意到在熙來攘往的小巷裡,客人們已經落在後面。

    有一下子,艾弗在前面好幾步遠,埃克索對比特麗絲說:“那位武士是個可敬的人物,你覺得呢,公主?” “毫無疑問,”她低聲回答。

    “可是,他盯着你看的樣子很奇怪呀,埃克索。

    ” 沒有時間繼續談話了,因為艾弗終于發現可能把客人們丢了,于是在一個拐角處停了下來。

     不久,他們來到一個灑滿陽光的庭院,鵝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院子一分為二,中間有一條人工小溪——地上挖出來的一道水渠,渠裡水不深,但流得急。

    小溪最寬的地方,有一座簡單的小橋,用兩塊石闆搭成,一個大孩子正蹲在石闆上洗衣服。

    埃克索覺得這個場景近乎田園風光,他想停下來好好欣賞一番,可艾弗一直大步向前,朝着那幢低矮的建築走去,建築位于院子的遠端,與院子同寬,屋頂蓋着厚厚的茅草。

     一走進去,你很可能會覺得,長屋和你在某些情況下親眼見過的那種鄉村食堂差不多。

    屋裡有一排排的長桌和闆凳,一端是廚房和提供食物的區域。

    和現代設施的主要差别是,這兒到處都是幹草:頭頂、腳下都有草,桌面上也有,不過不是有意為之——長屋裡經常有風,草被刮得到處都是。

    這樣的上午,就在我們的客人們坐下來準備吃早飯時,陽光從小小的窗戶裡照進來,你會發現就連空氣裡都飄着細小的幹草粒。

     他們到的時候,長屋裡沒人,但艾弗進了廚房區,一會兒功夫,便有兩位年長的婦女出來,拿着面包、蜂蜜、餅幹、罐裝的牛奶和水。

    随後艾弗也跟着出來了,拿着一盤雞塊,埃克索和比特麗絲心懷感激地狼吞虎咽起來。

     一開始,他們吃着東西,沒有講話,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餓。

    艾弗在對面坐下,繼續思考着,眼神迷茫、心事重重。

    過了好一會兒,比特麗絲說道: “艾弗,這些撒克遜人是你的一個大負擔。

    你也許希望回到自己的部族裡去吧,雖然那個男孩已平安回來,食人獸也都殺死了。

    ” “那可不是食人獸,夫人,和這個地方以前見過的東西都不一樣。

    它們不再在村莊大門外面遊蕩了,一樁讓人害怕的大事可算是了結了。

    那個男孩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雖然回來了,安全卻談不上。

    ”艾弗的身體從桌子那邊探過來,他壓低了聲音,盡管周圍沒有其他人。

    “你說得對,比特麗絲夫人,和這些野蠻人住在一起,我自己也覺得奇怪。

    還不如住在老鼠洞裡。

    那位勇敢的陌生人會怎麼看我們呢,昨晚他還幫了我們大忙?” “怎麼啦,先生,發生什麼事啦?”埃克索問道。

    “昨晚我們也在火堆邊,感覺到要發生激烈的争吵,我們就走了,現在還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 “你們躲起來是對的,朋友們。

    這些異教徒昨晚都激動得很,相互争吵,幾乎要摳出對方的眼珠子。

    如果他們發現人群中有兩個不列颠陌生人,接下來會幹什麼呢?我都不敢想。

    男孩埃德溫平安回來了,但是,村子裡開始慶祝的時候,女人們就在他身上發現了一個小傷口。

    我親自看過,其他長老也看過。

    胸部下方有一個痕迹,和孩子摔跤跌傷差不多。

    可是那些女人,還是他的親戚呢,卻說那是被咬出來的傷口,今天上午整個村子都這麼說了。

    為了安全起見,我隻好把孩子鎖在棚子裡,就是這樣,他的同伴、他的家人,仍然在門口扔石頭,叫喊着要把他拉出去殺掉。

    ” “但這怎麼可能呢,艾弗?”比特麗絲問。

    “又是迷霧的原因嗎,讓他們忘記了孩子最近的可怕遭遇?” “是這樣就好啦,夫人。

    這次他們好像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

    異教徒的眼光,超越不了他們的迷信。

    他們相信,小男孩既然被魔鬼咬了,很快就會變成魔鬼,在村莊内為非作歹。

    他們害怕他,維斯坦閣下昨晚将他從一場厄運中救出,但如果他留下來,恐怕還會遭遇更可怕的厄運呢。

    ” “先生,”埃克索說,“這兒肯定還有明智的人,讓大家聽聽道理吧。

    ” “就算有,數量也太少了,就算我們能夠命令大家節制一兩天,不久無知者就會占上風。

    ” “那能怎麼辦呢,先生?” “那位武士也和你們一樣擔心,我們倆一早上都在讨論。

    我提議,他騎馬離開的時候,把男孩帶走——這當然有點強人所難——然後把他丢在某個遙遠的村莊裡,這樣他還有開始新生活的機會。

    這個人為了我們,剛剛冒了生命危險,這麼快就提出這樣的要求,讓我心裡感到深深的愧疚,可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别的辦法。

    維斯坦正在考慮我的提議,不過他要為國王辦事,因為馬受傷,以及昨晚的麻煩,已經耽擱了。

    實際上,我現在該去看看孩子是不是安全,然後去問問武士有沒有做決定。

    ”艾弗站起身來,拿起拐杖。

    “動身之前,來告别吧,朋友們。

    你們聽了這些事情,希望快點離開這裡,頭也不回,我能理解。

    ” *** 埃克索看着艾弗走出門廊,大步穿過灑滿陽光的庭院,走了。

    “壞消息啊,公主,”他說。

     “是啊,埃克索,不過和我們沒關系。

    我們不要在這裡逗留了。

    今天要走山路呢。

    ” 食物和牛奶非常新鮮,他們默默地吃了一會兒。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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