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果五十名兇悍的海寇都被他殺死了,多一個虛弱的老騎士,結果又會有什麼不同呢?”
“我請求你,高文爵士,不要開玩笑了。
這是個無法無天的家夥,随時都會動手。
從他眼睛裡,我能看出來。
告訴你,他可是到這兒來搗亂的。
”
“我搗了什麼亂,你說說看,”維斯坦說。
“我和平地在你們國家旅行,包裡隻有一把劍,那是用來對付野獸和土匪的。
如果你能說出我的罪行,現在就說吧,動手之前我願意先聽聽你的指責。
”
“先生,我不知道你究竟搗了什麼亂,但布雷納斯爵爺要除掉你,我相信他。
”
“這麼說,你說不出我做了什麼壞事,卻急匆匆地追上來要殺我。
”
“高文爵士,我請求你幫助我!他雖然兇悍,我們兩個人,加上謹慎的策略,也許可以打敗他。
”
“先生,我要提醒你,我是亞瑟王的騎士,不是你們布雷納斯爵爺的走卒。
我不會因為謠傳或者對方是外國人,就對陌生人動武。
在我看來,你拿不出對付他的充足理由。
”
“那你是逼我說了,先生。
這個消息,是布雷納斯爵爺自己允許我聽的,雖然這樣的機密,像我這樣職位低的人沒有權利知道。
這個人到我們國家,是要殺死巨龍魁瑞格。
他來這兒,就是這個目的!”
“殺死魁瑞格?”高文爵士似乎真的給搞糊塗了。
他從樹下大步走過來,瞪着維斯坦,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一樣。
“這是真的嗎,先生?”
“我不希望對亞瑟王的騎士撒謊,那就讓我直截了當宣布吧。
除了之前我說過的職責之外,我的國王還讓我殺死那條在這個國家遊蕩的母龍。
但是,這個任務有什麼好反對的呢?那是條兇猛的龍,威脅到所有人。
士兵,你告訴我,為什麼因為這個任務,我就成了你的敵人呢?”
“殺死魁瑞格?!你是真的要殺死魁瑞格?!”高文爵士叫了起來。
“可是,先生,這可是我的任務!你難道不知道嗎?這是亞瑟王親自授予我的任務!”
“高文爵士,這件事我們回頭再談。
讓我先對付這位士兵,我和朋友們本來打算和平地經過這兒,他卻要把我們當成敵人。
”
“高文爵士,如果你不來助我,恐怕這就是我的末日了!我懇求你啦,先生,想想布雷納斯爵爺對亞瑟王的敬愛與懷念,拿起武器對付這個撒克遜人!”
“維斯坦閣下,殺死魁瑞格,是我的任務!我和霍拉斯已經制訂了詳盡的計劃,要把她引出來,我們不要别人幫助!”
“先生,放下你的劍,”維斯坦對士兵說,“我還可以放過你。
否則,你就要當場喪命了。
”
士兵猶豫了片刻,然後說道:“之前我以為自己很強大,一個人就能對付你,但現在我看得出來,先生,那是愚蠢的想法。
我狂妄自大,可能會因此受懲罰。
但是,我絕不會像個懦夫一樣放下武器。
”
“你的國王有什麼權利,”高文爵士喊道,“命令你從另一個國家跑來,篡奪亞瑟王騎士的任務?”
“請原諒,高文爵士,但是你要殺死魁瑞格已經很多年了,小孩子都長成了大人。
如果我能夠給這個國家幫個忙,解除這個苦難,為什麼要生氣呢?”
“為什麼生氣,先生?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以為殺魁瑞格是件容易的事?她不僅兇猛,還聰明着呢!過去這幾年,大家幾乎都沒聽說過她的事情了,一旦你魯莽行事,隻會激怒她,整個國家都跟着遭罪。
先生,這件事需要巧妙地處理,否則災難就會降到全國無辜民衆的頭上!我和霍拉斯等了這麼久,你以為就沒有原因麼?一步走錯,就會有嚴重後果啊,先生!”
“那就幫助我吧,高文爵士,”士兵喊道,他已經不去遮掩内心的恐懼了。
“我們一起解除這個威脅!”
高文爵士疑惑地看着士兵,好像一下子忘了自己是誰一樣。
然後他語調更為平和地說:“我不會幫助你,先生。
我不是你主人的朋友,因為我害怕他有邪惡動機。
我也害怕你會傷害這兒的其他人,無論我們陷入了什麼陰謀,他們都是無辜的。
”
“高文爵士,現在我的生死存于一線,像落入蜘蛛網的蒼蠅。
我最後一次求助于你,雖然這件事情我并不完全明白,但我求你考慮一下,如果不是給我們添亂,那他到這個國家來幹什麼呢?”
“先生,他到這兒來的任務,他已經解釋清楚了。
雖然他計劃草率、讓我生氣,但我不能因為這一點,就拿起武器和你一起對付他。
”
“戰鬥吧,士兵,”維斯坦用近乎和解的口吻說道,“戰鬥吧,把這事給了結了。
”
“維斯坦閣下,”比特麗絲突然說道,“讓這位士兵放下劍,騎馬離開,會有什麼壞處嗎?之前在橋上他跟我說話很和氣,他可能不是壞人。
”
“如果我按你說的做,比特麗絲夫人,他會把我們的消息告訴别人,肯定很快就會帶着三十名士兵回來,甚至更多。
那時候恐怕就不會有什麼仁慈了。
而且,請你注意,他要傷害那個男孩。
”
“也許他願意發個誓,不會出賣我們。
”
“你的仁慈讓我感動,夫人,”灰白頭發的士兵接過話頭,但眼睛仍舊盯着維斯坦。
“但我不是惡棍,不會卑鄙地利用别人的好心。
撒克遜人說得沒錯。
放我走,我就會像他說的那樣做,因為這是職責所在,我沒有别的選擇。
但我感謝你說了這些好話,如果這是我生命最後的時刻,那麼我離開這個世界時,心裡也會因為你的話而更加平靜。
”
“還有,先生,”比特麗絲說,“你之前提出的關于你父母的請求,我并沒有忘記。
那時候你是開玩笑的,我知道,而且我們也不大可能碰到他們。
但是,如果我們真的碰上了,我會讓他們知道,你一直熱切渴望與他們相見。
”
“我再次感謝你,夫人。
但這時候我不能讓這種念頭令自己心軟。
這個人名氣很響,但在這場決鬥中,命運仍然有可能眷顧我,到那時候,你也許會後悔曾為我發善心。
”
“很有可能,”比特麗絲說着,歎了口氣。
“那麼,維斯坦閣下,你要為我們盡力啊。
我要轉過臉去,殺人我可不喜歡。
小先生埃德溫最好也不要看,請你跟他說一下,我相信隻有你下命令他才會當回事。
”
“請原諒,夫人,”維斯坦說,“但我甯願讓男孩親眼看着事情的進程,我那麼大的時候,他們常常讓我看。
我知道他親眼目睹武士們的戰鬥時不會退縮畏懼。
”這時他用撒克遜語說了幾句話,埃德溫剛才在不遠處獨自站着,這時走到樹旁,站到埃克索和比特麗絲身邊。
他目光警覺,似乎從不眨眼。
埃克索能聽到灰發士兵的呼吸聲,現在聲音更響了,因為每次呼氣,他都會發出一聲低吼。
向前沖時,他将劍高高舉過頭頂,這種攻擊方式看起來簡單草率,甚至是自尋死路;但是,到維斯坦跟前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改變了路線,做出向左進攻的假動作,劍也放下來,和臀部一般高。
埃克索心中一陣憐憫的刺痛,意識到這灰發士兵自己也明白,如果戰鬥持續,他根本沒什麼機會,所以把一切都壓在這個近乎絕望的策略上。
但維斯坦已經預料到了,或許他的本能使他足以察覺。
撒克遜人側身避開,拔出劍橫着迎上沖過來的士兵,動作幹淨利落。
士兵發出一聲像水桶丢到井裡撞擊水面的聲音,然後俯身跌倒在地。
高文爵士低聲祈禱,比特麗絲問:“現在結束了嗎,埃克索?”
“結束了,公主。
”
埃德溫盯着倒在地上的人,表情和之前幾乎沒有變化。
埃克索順着男孩的目光望去,看到草叢裡一條被倒地的士兵驚動的蛇正從他的身體下方滑出來。
蛇是黑色的,但有黃色、白色的斑點,它靈巧地爬過去,慢慢露出整個身體,這時埃克索聞到了一股人的内髒的濃烈氣息。
他本能地摟着比特麗絲往旁邊跨了一步,以免那東西跑到他們腳下。
但那東西仍舊朝他們這邊滑過來,遇到一叢薊草時一分為二,像溪水遇到岩石分流一樣,然後又合二為一,繼續越滑越近。
“走遠點,公主,”埃克索一邊說,一邊帶着她走開。
“結束了,這樣也好。
這個人要傷害我們,盡管原因還不清楚。
”
“埃克索閣下,讓我盡量來跟你說明白是怎麼回事吧,”維斯坦說道。
他剛剛在地上擦劍,現在站起身,朝他們走過來。
“沒錯,在這個國家,我們的撒克遜同胞與你們和諧相處。
但我們在家裡聽到消息,說布雷納斯爵爺要征服這片土地,據為己有,然後向居住在這兒的所有撒克遜人開戰。
”
“我也聽到了同樣的消息,先生,”高文爵士說。
“這可憐蟲,此刻像鳟魚一樣被開了膛,剛才我不肯站到他那一邊,這也是個原因。
我擔心布雷納斯爵爺要破壞亞瑟王締造的偉大和平。
”
“我們在家裡還聽說了别的,先生,”維斯坦說。
“說布雷納斯的城堡裡有一位危險的客人。
一個挪威人,據說有馴龍的本領。
我的國王擔心布雷納斯爵爺要抓住魁瑞格,放到軍隊裡幫他打仗。
這條母龍要是上了戰場,那可是個兇猛的士兵啊,真要那樣的話,布雷納斯肯定會有所企圖。
所以國王派我來殺死這條龍,以免她的兇殘發洩到所有反對布雷納斯爵爺的人頭上。
高文爵士,你似乎很震驚,但我說的都是實話。
”
“先生,如果我很震驚,那是因為你說的話還真有些依據。
我年輕的時候,有一次我要面對對方軍隊裡的一條龍,那可是個可怕的東西。
我的戰友們之前都渴望勝利,那一刻看到龍的樣子,都吓得不能動彈,論力氣和機智,那條龍還比不上魁瑞格一半。
如果魁瑞格成了布雷納斯爵爺的仆役,那她肯定會挑起新的戰争。
可我希望沒人能馴服這條兇悍的龍。
”他停下來,朝倒地的士兵那邊望望,又搖了搖頭。
維斯坦大步走到埃德溫站立的地方,抓住他一條胳膊,慢慢領着他朝屍體走去。
兩人肩并肩在屍體旁站了一會兒,維斯坦低聲說着話,不時用手指着,又盯着埃德溫的臉,查看他的反應。
有一下,埃克索看見維斯坦的指頭在空中劃出一條線,他可能在跟男孩解釋劍刃的運動路線。
在此過程中,埃德溫一直眼神空洞地盯着倒在地上的人。
這時高文爵士來到埃克索身邊,說道:“這個安靜的地方,肯定是上帝賜給所有疲憊旅行者的禮物,現在被血污染了,真讓人傷心啊。
我們盡快把這個人埋了吧,不久别的人就會到這邊來,我把他的馬帶到布雷納斯爵爺的兵營去,跟他們說,我遇到他的時候,他被強盜攻擊了,并且把墳墓的位置告訴他的朋友們。
與此同時,先生——”他轉臉對維斯坦說道——“我敦促你立即回到東方。
不要去想魁瑞格了,你放心吧,聽到今天的這些情況之後,我和霍拉斯會加倍努力,把她殺死。
來吧,朋友們,我們将這個人入土,讓他平靜地回歸造物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