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亮光閃過,接着亮起一團微弱的火焰,火光下現出一個坐在地上的人影,随即又是一片黑暗。
“不要害怕,朋友們,”一個聲音說。
“是高文啊,亞瑟王的騎士。
等這火絨點起來,我們就能看清楚對方啦。
”
又是一通擊打火石的聲音,最後一根蠟燭終于亮起來,火焰慢慢穩定。
高文爵士坐在一個黑黑的土堆上。
這個座位顯然不太理想,因為他身體角度奇怪,像個随時會滾下來的巨大玩偶。
他手裡的蠟燭光影搖曳,照亮了他的臉和上半身,他在喘着粗氣。
和往常一樣,他穿着盔甲,劍出了鞘,斜插在腳下的土裡。
他目光兇狠地瞪着大家,蠟燭從一張臉照到另一張臉。
“看來你們都到了,”他終于開口說道。
“我放心了。
”
“你吓了我們一跳,高文爵士,”埃克索說。
“你躲在這兒,要幹什麼?”
“我下來有一會兒了,在你們前面走,朋友們。
我帶着劍,穿着盔甲,個子又高,走得跌跌撞撞,還要低着頭,所以走不快,你們就發現我啦。
”
“你這不算解釋啊,先生。
你為什麼在我們前面走?”
“保護你們啊,先生!那些僧侶欺騙了你們,這令人難過,但是真的。
這下面有一頭野獸,他們想讓你們在野獸嘴裡送命。
令人高興的是,不是每個僧侶都這麼想。
尼尼安,那個不講話的,把我領到這下面來,沒被人發現,我要帶着你們到安全的地方。
”
“你這消息真讓人回不過神來,高文爵士,”埃克索說。
“不過,你先給我們說說這頭野獸吧。
是什麼樣的獸呢?我們現在站在這兒,有沒有危險?”
“做有危險的打算吧,先生。
僧侶們如果不想你們碰到野獸,是不會讓你們下來的。
這就是他們用的辦法。
他們是信基督的人,不能用劍,甚至也不能下毒。
他們希望誰死,就讓誰下來,過一兩天,他們就會忘記做過這件事。
啊,沒錯,這就是他們的辦法,尤其是院長。
到星期天,他甚至還會相信,是他救了你們,否則你們就被士兵抓走了。
這隧道裡潛伏的野獸幹了什麼,他就算想起來,也不會承認,甚至還會說這是上帝的意願。
好啦,今晚一位亞瑟王的騎士在前面開路,我們看看上帝的意願是什麼。
”
“高文爵士,”比特麗絲問,“你是說,那些僧侶要我們死?”
“夫人,他們當然希望這個男孩死。
我試圖讓他們明白,這沒有必要,甚至還莊重地發了誓,帶他遠離這個國家,但都不行,他們不聽我的話!就算維斯坦閣下被捕或被殺,他們也不願意冒險放走男孩,因為說不定哪天又會來個什麼人,要找這個男孩。
我說,我帶他走得遠遠的,但他們擔心以後的事情,所以要他死。
本來他們也許會饒了你和你丈夫的性命,但他們做的事,你們肯定會看到。
如果我提前知道這一切,還會不會到這個修道院來呢?誰知道啊?這似乎是我的職責吧,是不是呢?可他們要這樣對付一個男孩,還有一對虔誠、無辜的夫妻,這我可不答應!幸運的是,不是所有僧侶都這麼想,你們知道,尼尼安,那位不說話的僧侶,是他帶着我悄悄下來的。
我打算在你們前面走得更遠一些,但這身盔甲,還有這麻煩的大個頭——這麼多年,這大個頭讓我詛咒過多少次!一個人長這麼高,有什麼好處呢?能摘到挂在高處的梨子,可是一支箭射來,從矮一點的人頭頂飛過去,卻差點要了我的命。
我看威脅我性命的箭,不比我摘的梨子少!”
“高文爵士,”埃克索說,“你說住在這下面的獸,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從沒見過,先生,隻知道有些人被僧侶們送下來,被它咬死了。
”
“一個凡人拿一把劍,能殺死它嗎?”
“你說什麼呢,先生?我是個凡人,這我不否認,可我是個訓練有素的騎士啊,年輕的時候跟随偉大的亞瑟很多年,他教我要快樂地面對一切挑戰,哪怕恐懼滲入骨髓,因為就算我們是凡人,趁着還活在人世,就該綻放光彩,讓上帝看到!先生,和所有與亞瑟并肩作戰的人一樣,我對付過魔鬼妖怪,也對付過最陰險的人,哪怕在最激烈的戰鬥之中,也總是效仿我偉大的國王。
你這是什麼意思呢,先生?你怎麼敢這麼說?你那時候在場嗎?我可在場啊,先生,現在盯着你的這雙眼睛,當時可什麼都見過!可是,又怎麼樣呢,又怎樣呢,朋友們,這事以後什麼時間再讨論吧。
原諒我,我們有别的事要做,當然有啦。
你剛才問什麼來着,先生?哎呀,對啦,這頭獸,沒錯,我知道它很兇猛,但不是什麼魔鬼精靈,這把劍足以殺死它。
”
“可是,高文爵士,”比特麗絲說,“現在我們知道了這些情況,你還認為我們該沿着隧道繼續往前走嗎?”
“我們有什麼辦法呢,夫人?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退路已經封起來了,我們回不去,但那扇門卻随時會打開,把一批士兵放進隧道。
沒有别的辦法,隻能往前走,路上隻有一頭野獸,我們很快就能到樹林,把追趕你們的人甩得遠遠的,因為尼尼安跟我說過,這條隧道是通的,沒有損壞。
所以,在蠟燭熄滅之前,我們還是動身吧,隻有這條道啦。
”
“我們該相信他嗎,埃克索?”比特麗絲問。
她毫不遮掩,不在乎高文爵士也能聽到。
“我腦子有點亂,也不願意相信好心的布萊恩神父會背叛我們。
可這位騎士說的話也有道理。
”
“我們跟他走吧,公主。
高文爵士,我們感謝你花這麼大功夫。
請帶領我們到安全的地方吧,希望這頭野獸已經睡着,或者潛到其他地方去了。
”
“恐怕我們沒這麼好運吧。
走吧,朋友們,我們要勇敢地往前走。
”老騎士慢慢站起身來,拿蠟燭的那隻手伸到前面。
“埃克索閣下,也許你能幫我們拿着蠟燭,因為我需要兩隻手,随時準備用劍。
”
他們往隧道深處走,高文爵士在最前面,埃克索拿着蠟燭跟着,比特麗絲在後面拉着埃克索的手,埃德溫在最後。
沒别的辦法,隻能排成單列,因為隧道還是很窄,上面挂着苔藓,露出粗壯的樹根,頂部越來越低,最後連比特麗絲都要彎着腰走路。
埃克索盡量舉高蠟燭,但這時隧道裡的風大了,他經常要把蠟燭放下來,用另一隻手罩住火焰。
不過高文爵士沒有一句怨言,他的身影在大家前方,舉劍過肩,似乎一直就保持着這個樣子。
比特麗絲突然叫了一聲,拉住了埃克索的胳膊。
“什麼事,公主?”
“噢,埃克索,停下來!我的腳剛才碰到了什麼東西,但你的蠟燭移得太快了。
”
“那有什麼關系,公主?我們還要繼續走。
”
“埃克索,我覺得那是個孩子!我的腳碰了一下,我看了一眼,然後你的蠟燭就移走了。
哎呀,我相信那是個死了很久的孩子!”
“好啦,公主,别難過。
你在哪兒看到的?”
“走吧,走吧,朋友們,”高文爵士在黑暗中說道。
“這地方的很多東西,最好還是不要看。
”
比特麗絲似乎沒聽見騎士的話。
“在那邊,埃克索。
蠟燭往那邊照。
就是那兒,埃克索,往那地上照,我可不敢再看那可憐的臉!”
高文爵士建議大家不要看,但他自己還是折回來,埃德溫也來到了比特麗絲身邊。
埃克索弓着腰,拿着蠟燭到處照,看到了潮濕的泥土、樹根以及石塊。
接着火光下出現了一隻大蝙蝠,伸展雙翅,仰面躺着,好像在安睡。
蝙蝠的毛看起來又濕又黏,面孔像豬,沒有毛發,伸展的翅膀上的凹陷處,已經積了水。
要不是胸口上有些特殊,這東西真像是在睡覺。
埃克索把蠟燭移得更近一些,大家都瞪大了眼睛:蝙蝠身前有個圓洞,從胸口下方一直到肚子,包括兩側胸腔的一部分。
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