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整齊,好像有人在一隻脆蘋果上咬了一口。
“這樣的傷口,可能是誰幹的呢?”埃克索問。
蠟燭可能是移得太快了,燭火晃了一下,滅了。
“别擔心,朋友們,”高文爵士說。
“我會再找到火絨的。
”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埃克索?”聽聲音,比特麗絲好像都要哭出來了。
“腳一碰到,我就知道那是個孩子。
”
“你說什麼呢,公主?那不是孩子。
你說什麼呢?”
“這可憐的孩子發生什麼事了呢?他的父母呢?”
“公主,那就是個蝙蝠,黑暗的地方經常有這種東西。
”
“哎呀,埃克索,那是個孩子,我肯定!”
“蠟燭滅了,公主,否則我可以再給你看一下。
就是個蝙蝠,不是别的,不過我自己倒想看看蝙蝠下面是什麼東西。
高文爵士,你注意到蝙蝠躺的地方了嗎?”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先生。
”
“我覺得那東西好像是躺在骨頭堆上,我好像看到了一兩個頭骨,隻能是人的骨頭。
”
“先生,你這是說什麼呢?”高文的聲音不經意間高了起來。
“什麼頭骨?我可沒看到頭骨,先生!隻有一隻倒黴的蝙蝠!”
這時比特麗絲在默默地抽泣,埃克索直起身去抱她。
“那不是孩子,公主,”他更加輕柔地說。
“不要難過。
”
“死得孤零零的。
他父母在哪兒呢,埃克索?”
“你這是說什麼呢,先生?頭骨?我可沒看到頭骨!就是有幾根老骨頭,那又怎麼樣?又怎麼樣啊,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們不是在地下嗎?但我沒看到骨頭堆,我不知道你這是說什麼,埃克索閣下。
那時候你在場嗎?你站在偉大的亞瑟身邊嗎?我要驕傲地說,我在啊,先生,他是個又勇猛又仁慈的統帥。
是啊,沒錯,是我去跟院長說的,讓他留意維斯坦閣下的身份和動機,可我有什麼辦法?修道的人心會這麼黑,難道我能猜到?你的說法根本沒有依據,先生!這是對所有曾與偉大的亞瑟王并肩戰鬥的人的侮辱!這裡沒有什麼骨頭堆!現在我不是要救你們嗎?”
“高文爵士,你的聲音太高了,誰知道那些士兵這時候在哪兒呢。
”
“我知道了情況,還能怎麼辦,先生?沒錯,我騎馬到這兒來,和院長說了話,可我怎麼知道他的心有這麼黑呢?還有那個好人,可憐的喬納斯,肝都被鳥啄過,恐怕活不久了,可院長卻活得好好的,皮都沒給鳥碰過……”
高文爵士住了口,隧道更深處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聲音的遠近很難判斷,但那肯定是野獸的叫聲;聽起來像狼嚎,不過也有點兒像熊發出的低吼聲。
叫聲延續的時間很短,但足以讓埃克索一把拉過比特麗絲,高文爵士快速從地上拔起劍。
他們站在那兒,一句話也不說,等着那聲音再次響起。
過了一會兒,沒有聲音傳來,高文爵士突然笑了,他沒發出什麼聲響,卻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還在笑的時候,比特麗絲在埃克索耳邊說:“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吧,丈夫。
我不願意再想起這個孤零零的墳地。
”
高文爵士不笑了。
他說道:“也許我們剛才聽到了野獸的叫聲,但我們沒有選擇,隻能繼續前進。
好啦,朋友們,讓我們結束争吵。
我們很快就能把蠟燭點起來,不過我們先摸黑走一會兒,以免蠟燭把野獸馬上引來。
看,這兒有一點點光,可以走路。
來吧,朋友們,不要再争吵了。
我的劍準備好了,我們繼續前進。
”
隧道更加曲折,大家也更加小心,每到拐彎的地方都害怕會冒出什麼東西。
但他們沒遇到什麼,也沒有聽到之前的野獸叫聲。
然後隧道突然下降,走過一段長長的陡坡後,他們來到一間很大的地下房間。
大家都停下來喘口氣,打量周圍的新環境。
他們腦袋貼着隧道頂部的泥土走了那麼長時間,看到這兒屋頂很高、材料堅固,都感到欣慰。
等高文爵士再次點亮蠟燭,埃克索意識到,這似乎是個陵墓,四周的牆上有壁畫和羅馬字母的痕迹。
他們前面有兩根結實的柱子,形成一道門,通向另一個大小相仿的房間,房間門口有一塊明亮的月光。
看不出來月光來自哪裡——也許兩根柱子上的拱門背後有個通風口,這時機緣巧合,月光剛好能從那兒射進來,照亮了柱子上的黴菌青苔,以及另外那個房間的一部分。
乍一看,房間地闆上似乎鋪着碎石,但埃克索很快發現,那其實是厚厚的一層骨頭。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腳下也是破碎的骸骨,兩個房間的地面上全是骨頭。
“這肯定是個古老的墓地,”他大聲說。
“埋葬的人真不少啊。
”
“墓地,”高文爵士喃喃地說,“沒錯,是個墓地。
”他剛才一手拿劍,一手拿蠟燭,繞着房間緩緩走了一圈。
現在他正朝拱門走去,在第二個房間前面,他突然停了下來,好像被那明亮的月光鎮住了一樣。
他把劍插到地上,埃克索看着他的剪影靠在劍上,手裡的蠟燭上下移動着,頗有些厭倦的模樣。
“我們不用吵啦,埃克索閣下。
這都是人的頭骨,我不否認。
這兒一條胳膊,那兒一條腿,現在都是骨頭啦。
一個古老的墓地。
也許是吧。
先生,我敢說我們整個國家都是這樣。
翠綠的山谷。
春天裡怡人的小灌木叢。
可是,你往土裡挖,雛菊毛茛下面,就是死者的屍骨。
先生,我說的不僅僅是舉行了基督教葬禮的那些人。
我們的土地下面,埋着過去屠殺留下的遺骸。
我和霍拉斯啊,我們已經厭倦了。
厭倦了,也都老了。
”
“高文爵士,”埃克索說,“我們這兒隻有一把劍。
我請你不要沮喪,也不要忘記野獸就在附近。
”
“我沒有忘記野獸,先生。
我隻是在考慮我們面前的這道門。
你擡頭看看,看見沒?”高文爵士舉起蠟燭,照着拱門下沿,那兒似乎有一排矛頭,對着地面。
“一道閘門,”埃克索說。
“沒錯,先生。
這道門可沒那麼老。
比我們倆都年輕,我敢打賭。
有人把閘門打開了,希望我們進去。
你看那邊,那是拉住閘門的繩索。
還有那邊,那是滑輪。
有人經常到這兒來,開門關門,也許是喂野獸。
”高文爵士朝一根柱子走去,腳下踩着骨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如果我砍斷這根繩索,閘門肯定會落下來,擋住我們出去的路。
但如果野獸在那邊,這閘門就能把它擋住。
這是那個撒克遜男孩發出的聲音嗎,還是偷偷進來了什麼精靈?”
正是埃德溫。
他回到黑暗中,唱了起來;一開始聲音很輕,埃克索以為他隻是在安撫緊張情緒,但随後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那似乎是首舒緩的搖籃曲,唱的時候,他臉對着牆,身體輕輕搖晃着。
“這男孩像着了魔似的,”高文爵士說。
“别管他,現在我們要做決定,埃克索閣下。
我們該繼續走嗎?還是該砍斷繩索,無論門那邊有什麼東西,至少可以擋一陣子?”
“先生,依我看,我們砍斷繩索吧。
想開門的時候,我們肯定還能打開。
等門放下來,我們先看看要對付的是什麼東西。
”
“明智的建議,先生。
我就按你說的辦。
”
高文爵士把蠟燭遞給埃克索,向前邁了一步,舉起劍,砍在柱子上,發出金屬撞擊石頭的聲音,大門的下半部分晃了晃,但沒有落下來。
高文爵士歎了口氣,有點兒不好意思。
然後他重新站好位置,再次舉起劍,又砍了一下。
這一次,啪嗒一聲,大門轟隆隆落下,在月光下揚起一片灰塵。
那聲音驚天動地——埃德溫突然停止了歌唱——埃克索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鐵栅欄,看那邊會出現什麼東西。
但沒有野獸的迹象,過了一會兒,大家都松了口氣。
他們現在被困住了,但是閘門落下,大家都感到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