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知道,先生。
不會讓它跑過去的。
”
“慢慢放我下來,埃克索。
如果我抓着繩子吊在半空中,你就把我拉下來。
”
埃克索放開比特麗絲,有一下子她懸挂在空中,她身體的重量不夠,拉不起閘門。
随後埃克索抓住了她雙手附近的另一段繩子,兩人一起向下拉。
一開始沒什麼動靜,接着有什麼東西動了,閘門顫抖着升了起來。
埃克索繼續拉,他看不見門,于是喊道:“夠高了嗎,先生?”
停頓了一會兒,高文爵士的聲音傳回來。
“這條狗正等着我們呢,中間沒有障礙啦。
”
埃克索扭過身體,頭從柱子旁邊探出去,剛好看到那野獸向前跳了出來。
老騎士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他似乎驚呆了。
他揮動寶劍,但太晚了,那野獸從他身邊經過,徑直朝埃德溫沖去。
男孩瞪大了眼睛,但手裡的蠟燭沒有掉下來。
他朝旁邊跨了一步,讓野獸過去,幾乎像是禮貌謙讓。
讓埃克索驚訝的是,那野獸真的就過去了,繼續朝他們剛走出來的黑暗隧道中跑去。
“我拉着門,”埃克索喊道。
“到門裡去,逃命吧!”
但是,無論是他身旁的比特麗絲,還是已經放下劍的高文爵士,似乎都沒聽到。
那可怕的野獸剛從埃德溫身邊沖過去,肯定随時都會回來,可他好像毫不關心。
男孩拿着蠟燭,來到老騎士站的地方,兩人一起瞪大眼睛看着地上。
“把門放下來吧,埃克索閣下,”高文爵士沒有擡頭。
“我們等一下再拉起來。
”
埃克索發現,老騎士和男孩正認真觀察着地上正在動的什麼東西。
他放下閘門,這時比特麗絲說:
“是個可怕的東西,埃克索,我就沒必要去看了。
你想看就去吧,然後告訴我。
”
“野獸不是跑進隧道了嗎,公主?”
“一部分吧,我聽見它的腳步停了下來。
好啦,埃克索,去吧,看看騎士腳下的另外那一部分。
”
埃克索走了過去,高文爵士和埃德溫都吓了一跳,好像恍惚中突然被人搖醒一樣。
然後兩人讓到一旁,埃克索看見了月光下野獸的腦袋。
“嘴巴就是動個不停,”高文爵士不安地說。
“我想拿出劍來再劈它幾下,又擔心那是亵渎,會給我們帶來更多厄運。
希望它停下來不要動就好了。
”
的确,很難相信這砍下的腦袋不是個活東西。
野獸的頭側面着地,能看到一隻眼睛,仍舊亮閃閃的,像海裡的動物那樣。
上下颚有節奏地動着,似乎有罕見的力氣,舌頭因此在嘴巴裡一起一落,好像是活的。
“我們都要感謝你,高文爵士,”埃克索說。
“不過是一條狗罷了,先生,就是更糟糕的東西,我也樂意奉陪。
不過,這個撒克遜男孩勇氣罕見呐,我很高興幫了他一點兒忙。
但我們現在要快點走了,而且還要小心,誰知道上面在發生什麼事呢,說不定房間那邊還有頭野獸。
”
這時他們在一根柱子後面發現了一個搖柄,把繩子系上去,很快就輕松地拉起了閘門。
大家讓野獸的腦袋留在原來的地方,從閘門下穿過,高文爵士又一次舉着劍走在前面,埃德溫走在最後。
陵墓的第二個房間,顯然是野獸的巢穴:古老的骨頭之中,有新近的羊和鹿的骨架,還有一些骨架是黑色的,氣味難聞,他們無法辨認。
随後他們又必須彎着腰、屏着氣,走過一條曲折的通道。
他們沒有遇到野獸,最後終于聽到了鳥鳴聲。
遠處出現一塊光亮,不久大家來到一片樹林中,四下裡晨曦初亮。
埃克索有點恍惚,兩棵大樹之間有一堆樹根,他拉着比特麗絲的手,扶她坐到樹根上。
一開始比特麗絲氣喘籲籲,沒法開口,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來,說道:
“我這旁邊還有地方,丈夫。
如果我們現在安全了,那就坐下來,一起看看最後的星星吧。
謝天謝地,我們倆都沒事,那邪惡的隧道總算走出來了。
”接着她說:“埃德溫閣下呢,埃克索?我沒看到他。
”
在清晨的微光中,埃克索四下張望,看到高文爵士就在附近,在晨光的映襯下顯出剪影,腦袋低着,一隻手扶着樹幹,正在調勻呼吸。
可男孩卻不見蹤影。
“剛才還在我們後面,”埃克索說。
“我們走出隧道的時候,我聽見他喊了一聲。
”
“我看着他加快速度走了,先生,”高文爵士說道。
他沒有轉身,仍舊氣喘籲籲的。
“他不像我們這些老人,不用靠在橡樹上喘個不停。
我猜他是急着回到修道院去救維斯坦。
”
“你沒想過攔住他嗎,先生?他這急匆匆地去,肯定有很大危險,維斯坦閣下這時候已經被殺或者被抓啦。
”
“你想要我幹什麼呢,先生?我能做的都做了。
躲在那個連空氣都沒有的地方。
那頭野獸之前吞噬了很多勇敢的人,我把它殺了。
可是,到頭來,那個男孩卻跑回到了修道院!難道要我穿着這沉重的盔甲,帶着劍,跟在後面追?我都累垮了,先生。
累垮啦。
現在我的職責是什麼?我要歇一下,好好想想。
如果亞瑟在,會讓我幹什麼呢?”
“高文爵士,”比特麗絲問,“我們該不該認為,是你最先去告訴院長,說維斯坦閣下的真實身份是東方來的撒克遜武士?”
“為什麼又要提這件事呢,夫人?我不是帶着你們到安全的地方了嗎?踩過那麼多頭骨,才步入這美好的清晨?那麼多。
不用低頭看,每踩一腳,都能聽到咔嚓聲。
死了多少,先生?一百?一千?你數過嗎,埃克索閣下?莫非你不在場,先生?”他仍舊是樹邊的一個剪影,他的話有時候聽不清楚,鳥兒們已經開始了清晨的合唱。
“無論今晚發生了什麼,”埃克索說,“我們都該好好感謝你,高文爵士。
顯然,你的勇氣和本領都不減當年。
不過,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
”
“放過我吧,先生,夠了。
這山坡上長滿了樹,我怎麼能去追一個靈巧的年輕人呢?我已經垮掉啦,先生,不僅僅是喘不上氣。
”
“高文爵士,很久以前我們曾是戰友,是不是?”
“放過我吧,先生。
我今晚盡了我的職責。
難道還不夠嗎?現在,我必須去找我可憐的霍拉斯了,我把他拴在一根樹枝上,不讓他亂跑,要是狼或熊來攻擊他怎麼辦?”
“這迷霧遮住了我的過去,”埃克索說。
“但最近我發現,我慢慢想起了某個任務,一項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去完成的。
是不是一項法律呢?讓所有人更接近上帝的偉大法律?高文爵士,看到你,聽你談起亞瑟,我想起了一些遺忘已久的事情。
”
“我可憐的霍拉斯啊,先生,那麼厭惡夜晚的樹林。
貓頭鷹或狐狸一叫,他都會吓得夠嗆,盡管面對箭雨他毫不畏縮。
我要去找他了,也提醒一下你們兩位好人,不要在這兒休息太久。
忘掉那兩個撒克遜年輕人吧。
現在多想想在村裡等着你們的寶貝兒子。
依我看,你們現在毯子和食物都沒了,最好快點上路。
和貨船的船夫講句好話,你們就能搭船順水而下。
不要在這兒停留,誰知道士兵們什麼時候到這兒來?朋友們,上帝保佑你們。
”
一陣沙沙的聲響,幾聲咚咚的腳步聲,高文爵士的身形消失在黑暗的樹林中。
過了一會兒,比特麗絲說道:
“我們沒跟他道别,埃克索,我感覺很糟糕。
可是,他跟我們的告别很奇怪啊,也很突然。
”
“我也這麼想,公主。
但他給我們的建議也許很明智。
我們該快點去找兒子,不去管最近碰到的那些夥伴。
我有點擔心可憐的埃德溫閣下,但既然他急着回修道院去,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呢?”
“我們再休息一會兒吧,埃克索。
很快我們就上路,就我們倆,去找艘貨船加快速度也很不錯。
兒子肯定在擔心,我們怎麼還沒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