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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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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年輕的僧侶是個身形瘦削、面色憔悴的皮克特人,能流利地說埃德溫的語言。

    有個年紀差不多的人陪着,他顯然很高興。

    兩人在清晨的霧霭中走着,一開始,他興緻勃勃地說個不停。

    但是,進入樹林之後,年輕僧侶就默不作聲,埃德溫甚至想,自己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領路人。

    更有可能的是,樹林中藏匿着東西,僧侶擔心會引起它們的注意;在悅耳的鳥鳴聲中,不時傳來奇怪的咝咝聲和沙沙聲。

    埃德溫又一次問道:“我哥哥的傷口不緻命吧?”這次他不是為了放心,而是為了打破沉默。

    但對方的回答簡短,似乎不耐煩。

     “喬納斯神父說沒事。

    他最明智。

    ” 這麼說,維斯坦受傷不會很重。

    他肯定是不久前走這同一條路下山的,那時候天還沒亮。

    他要靠在領路人的胳膊上嗎?或者他還能夠騎馬,可能由一名僧侶牽着缰繩? “把男孩領到山下箍桶匠的屋裡。

    不要讓人看見你離開修道院。

    ”根據年輕僧侶的說法,喬納斯神父是這麼吩咐的。

    看來埃德溫很快就能和武士團聚,但他能期待什麼樣的歡迎呢?第一次遇到挑戰,他就讓維斯坦失望了。

    埃德溫沒能在戰鬥一開始時就趕到他身旁,而是跑進了那條長長的隧道。

    但他母親不在那下面,最後隧道的出口終于出現,在遙遠的前方,黑暗中如同月亮,這時候夢的陰雲才從他心頭散去,他回過神來,想起發生的事,感到非常震驚。

     至少,他走入清晨的寒冷空氣之後,是盡了力的。

    他幾乎是一路跑回到了山上的修道院,遇到最陡的坡才會慢下來。

    有時候,他要穿過密林,感覺走錯了路,但随後樹木變稀,修道院又出現在灰色的天空之下。

    于是他接着往上爬,到大門的時候,雙腿酸痛、氣喘籲籲。

     大門旁的那扇小門沒鎖,他打起精神,偷偷摸摸溜了進去。

    山路走了一半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煙味兒,這時候煙熏得他胸口疼,忍不住要大聲咳嗽。

    他知道,這時候去移幹草車,肯定太遲了,頓時感到心裡空蕩蕩的,沒有着落。

    但他還是把這種感覺放到了一邊,繼續朝裡面走。

     一開始,他沒有碰到僧侶,也沒遇上士兵。

    他沿着高牆走,腦袋低着,以免被遠處某扇窗戶裡的人看到,這時他看到下面大門内的小院子裡,擠滿了士兵們的馬。

    馬鞍沒下,四周都是高牆,所以馬兒都在焦慮地轉圈,地方很小,有時候會互相撞上。

    他繼續朝僧侶的住處走去,換作别的孩子,肯定就直接跑到中央的院子裡去了,他卻心思周密,想了一下修道院的布局之後,他走了一條繞彎子的路,利用了他記憶中的那些隐秘路徑。

    就是快到目的地的時候,他還是要躲在一根石柱後面,先小心翼翼地看看周圍。

     中央的院子簡直認不出來了。

    三個人穿着僧袍,懶洋洋地掃着地,在他看的時候,又來了一個人,拿着桶往鵝卵石上潑水,躲在一旁的幾隻烏鴉受了驚吓,飛走了。

    地面上零零散散撒了幹草和沙,他注意到有幾個人形的東西,用麻布蓋着,他猜可能是屍體。

    他知道維斯坦曾在那兒負隅抗敵的古老石塔,這時依然巍巍聳立,但連塔也發生了變化:塔身很多地方成了焦黑色,尤其是入門的拱廊和每一扇窄窗的周圍。

    在埃德溫看來,整個石塔似乎一下子縮小了。

    他從柱子後面伸長脖子,想确定一下,麻布覆蓋的人形周圍那一攤攤潮濕的地方,究竟是血還是水,這時一雙瘦骨嶙峋的手從背後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扭過身子,發現尼尼安神父——那個不說話的僧侶——正盯着自己的眼睛。

    埃德溫沒有喊叫,而是指着屍體,低聲說道:“維斯坦閣下,我的撒克遜兄弟。

    他也躺在那兒?” 沉默的僧侶似乎能聽懂他的話,用力搖了搖頭。

    他擡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但就在做這個熟悉的動作時,他仍在瞪着埃德溫的臉,似乎是要警告對方。

    然後,尼尼安偷眼望了望四周,把埃德溫拉走了。

     “我們能确定嗎,武士,”頭一天他曾問維斯坦,“那些當兵的真的會來?誰會告訴他們,我們在這兒呢?這些僧侶顯然都相信,我們不過是牧羊人。

    ” “誰知道呢,孩子。

    也許沒人會來打擾我們吧。

    但是,我覺得有個人可能會說出我們的行蹤,此時此刻,說不定好心的布雷納斯正在發命令呢。

    用心檢查,年輕的戰友。

    不列颠人喜歡往幹草垛裡插木條,把草分成一份份的。

    從上到下,我們都需要不摻雜物的幹草。

    ” 當時,他和維斯坦在古老石塔後面的谷倉裡。

    武士這下子不去劈柴了,卻又急不可耐地要把馬棚後面儲藏的幹草搬過來,堆到那輛搖搖晃晃的推車上。

    他們動手幹這件事的時候,他又不時讓埃德溫爬上草垛,用棒子往裡捅。

    武士站在地上認真看着,有時候會讓他到某個地方重新捅一遍,或者命令他把腿伸進某個具體的位置,越深越好。

     “這些修道的人有些馬虎大意,”維斯坦解釋道。

    “也許會把鐵鍬或草叉丢在幹草堆裡。

    如果是這樣的話,把東西拿出來可是幫他們的忙,這兒工具不多。

    ” 當時武士沒有透露準備幹草的目的,但埃德溫立即知道,這與眼前的沖突有關,所以等幹草摞好了,他問了個關于士兵的問題。

     “誰會背叛我們呢,武士?僧侶們沒懷疑我們。

    他們忙着神聖的争辯,幾乎都不看我們。

    ” “也許吧,孩子。

    那兒也捅一捅。

    就那兒。

    ” “武士,有沒有可能那對年老的夫婦會背叛我們?他們顯然很傻、很老實。

    ” “盡管他們是不列颠人,我卻不擔心他們會背叛。

    但是,孩子,你要以為他們傻,那就錯了。

    至少,埃克索閣下是個有城府的人。

    ” “武士,我們為什麼跟他們一起走呢?他們總是拖慢我們。

    ” “他們拖慢我們,沒錯,很快我們就會分手。

    但今天早晨我們出發的時候,我很希望有埃克索閣下的陪伴。

    也許我還希望他能多陪一會兒。

    我說過,他是個有城府的人。

    我和他也許還有更多事情可以讨論。

    但是,我們還是專心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我們要把車子裝得穩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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