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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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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外,這是什麼樣的神呢,先生?” “你問得好,維斯坦閣下,我知道我的神為我們那天的行為感到不安。

    但事情過去很久了,死者安息于地下,地上早已覆蓋着怡人的綠草。

    年輕一代對他們一無所知。

    我求你離開這個地方,讓魁瑞格的作用再發揮一段時間。

    她還能活一兩個季節吧,最多了。

    可是,那麼長時間也許就足以讓舊傷口永遠愈合,讓永久的和平降臨在我們中間。

    你看她多麼希望活下去,先生!發發慈悲,離開這個地方吧。

    讓這個國家在遺忘中平複。

    ” “愚蠢啊,先生。

    蛆蟲越活越肥,舊傷口怎麼可能愈合?和平建立在屠殺與魔法師的騙術之上,怎麼能夠持久?我明白這是你虔誠的渴望,渴望你那些恐怖的往事像塵土一樣消于無形。

    但是,它們卻在泥土中蟄伏,像死者的白骨一樣,等着人們發掘。

    高文爵士,我的答複沒有更改。

    我必須到下面的坑裡去。

    ” 高文爵士莊重地點點頭。

    “我理解,先生。

    ” “那麼我要反過來請求你了,騎士閣下。

    你願意把這個地方留給我,回到現在正在山下等着的那匹忠實的老馬那兒去嗎?” “你知道我做不到,維斯坦閣下。

    ”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好吧。

    ” 維斯坦從埃克索和比特麗絲身邊走過,走下粗糙的台階。

    他又一次到了山丘腳下,四下裡看看,然後說話了,聲音與原來完全不同:“高文爵士,這兒的泥土看起來很奇怪。

    是不是母龍在精力旺盛的時候噴火燒成這個樣子的?還是這兒經常遭受雷擊,新草長出來之前,地上被焚燒過?” 高文跟着他也下了山丘,這時他走下台階,兩人四下裡随便逛了一會兒,像同伴在尋找搭帳篷的地方一樣。

     “這事兒我也弄不明白,維斯坦閣下,”高文說道。

    “就算年輕的時候,她也一直在上面,我想地面應該不是魁瑞格燒焦的。

    也許一直就是這樣,我們把她移到這兒放進巢穴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高文跺跺腳,用腳後跟試一試地面。

    “不過,地面很不錯啊,先生。

    ” “是啊。

    ”維斯坦背對着高文,也在用腳測試地面。

     “不過,也許還不夠寬?”騎士說道。

    “你看那條邊到了懸崖上。

    人在這兒倒下,肯定能在友好的土地上安息,但他的血也許會很快流過燒焦的草地,從那邊淌到崖下去。

    我可不是說你的啊,先生,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内髒挂在崖壁上,像白色的海鷗糞便一樣!” 兩人都大笑起來,接着維斯坦說: “這是不必要的擔心,先生。

    你看,那邊懸崖前的地面要略微高一些。

    至于另外那一邊嘛,距離很遠,而且還要先經過一大片幹渴的泥土呢。

    ” “觀察很細緻。

    那好吧,這個地方不錯!”高文爵士仰頭看着埃克索和比特麗絲,他們倆仍舊站在那塊突出的地方,不過現在都背對着坑。

    “埃克索閣下,”他興沖沖地喊道,“你一直是個外交高手。

    現在,你還願意用你的雄辯之術,讓我們兩人像朋友一樣離開這個地方嗎?” “對不起,高文爵士。

    你多次幫助我們,我們感謝你。

    但是,我們到這兒來,是要看着魁瑞格死,如果你要守護她,那我和我妻子就不能幫你說話了。

    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站在維斯坦閣下一邊。

    ” “這我明白了,先生。

    那麼,至少讓我提個要求。

    我并不害怕面前這個人。

    但是,如果倒下去的是我,你們能不能把我的好霍拉斯帶下山去?他肯定會歡迎兩個好心的不列颠人騎在背上。

    你們也許會以為,他可能會哼哼唧唧發牢騷,但你們兩人對他來說不會太重。

    帶着我親愛的霍拉斯離開這裡,等你們用不上他了,給他找塊上好的綠草地,讓他一邊盡情地吃,一邊想想過去的事情吧。

    你們可以幫我這個忙嗎,朋友?” “我們将很高興幫忙,先生,而且你的馬還是我們的救星呢,這下山的路可不容易。

    ” “說起這件事,先生。

    ”高文這時候已經到了山丘腳下。

    “之前我曾勸你們利用那條河,我現在再說一次。

    讓霍拉斯馱着你們下山,你們一到河邊,就找艘船往東走。

    馬鞍裡有錫塊和金币,可以支付船費。

    ” “我們感謝你,先生。

    你慷慨大方,令我們感動。

    ” “但是,高文爵士,”比特麗絲說。

    “如果你的馬馱我們兩人下山,那麼你倒下去之後,屍體怎麼下山呢?你太好心了,忘記考慮自己的屍體啦。

    把你埋葬在這麼個孤零零的地方,我們會很難過的。

    ” 有一刻,老騎士的面色變得莊重起來,幾乎有些悲怆。

    但是,那張臉上随即綻出笑容來,他說:“好啦,夫人。

    我還指望能獲勝呢,我們就不要讨論怎麼埋葬了吧!反正現在對我來說,這座山也不見得比其他地方更加孤單,就算這場戰鬥不順利,我還擔心我的鬼魂在低地上要看着不想看的場景呢。

    所以不要談論屍體啦,夫人!維斯坦閣下,如果運氣不在你那邊,你有沒有什麼事要請這兩位朋友幫忙呢?” “和你一樣,先生,我也甯願不去考慮失敗。

    然而,你雖然年紀大了,卻是個令人生畏的對手,這一點隻有大傻瓜才會否認。

    所以我也要麻煩這對好心的夫妻,請你們幫個忙。

    如果我不在了,請你們把埃德溫閣下送到一個好心的村子裡去,并請轉告他,我把他看作我最優秀的徒弟。

    ” “我們答應你,先生,”埃克索說。

    “我們會為他找到最好的村子,盡管他身上帶着特殊的傷,前途不容樂觀。

    ” “說得好。

    這提醒了我,我應該更加努力,不能在這次較量中倒下。

    好啦,高文爵士,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還有一個請求,”老騎士說,“這次是向你提的,維斯坦閣下。

    這事我提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因為與剛才我們愉快讨論的話題有關。

    先生,我說的是拔劍的問題。

    我年紀大了,要把這件舊武器從劍鞘裡拔出來,我發現要花很長時間,愚蠢得很。

    如果我們兩人面對面,劍都不拔的話,恐怕我就隻能供你戲耍了,我知道你拔劍有多快。

    哎呀,先生,我還在跳來跳去,一邊咒罵一邊不停地拽這個鐵家夥,而你卻優哉遊哉,心裡想是該砍下我的腦袋呢,還是該唱首頌歌慢慢等着!不過,如果我們同意先各自把劍拔出來……哎呀,這可真讓我難為情,先生!” “不用再說了,高文爵士。

    靠拔劍快占對手便宜的武士,我看也沒什麼了不起。

    我們就聽你的建議,先把劍拔出來再鬥吧。

    ” “謝謝你,先生。

    作為回報,雖然我看你的胳膊綁了繃帶,但我發誓絕不占這個便宜。

    ” “我很感謝,先生,雖然這隻是個小傷。

    ” “那好吧,先生。

    承蒙俯允。

    ” 老騎士拔出了劍——真的花了不少時間——将劍插在地上,像他之前在巨人冢時那樣。

    但這次他沒有靠在劍上,而是站在那兒,上上下下打量着這件武器,似乎既喜愛又厭倦。

    然後他雙手握住劍,舉在空中——高文的姿勢,有一種無上的威儀。

     “我要轉過臉去了,埃克索,”比特麗絲說。

    “結束了跟我說,最好幹淨利落,不要受長罪。

    ” 一開始,兩人都将劍尖朝下,這樣胳膊不會疲憊。

    埃克索身在高處,能清楚地看到兩個人的位置:在最多五步開外的地方,維斯坦的身體略略向左斜,并非直接面對着對手。

    這樣的姿勢,兩人保持了一會兒,然後維斯坦向右邊緩緩跨了三步,所以從表面上看,他朝外的那側肩膀已不在劍所能保護的範圍之内。

    但是,要利用這一點,高文就必須快速拉近兩人的距離。

    騎士盯着武士,目光中含有指責的意味,同時也跟着小心邁步向右邊移動,埃克索看在眼裡,并不感到奇怪。

    與此同時,維斯坦改變了雙手握劍的位置,埃克索不太确定高文是否注意到了這一變化——維斯坦的身體有可能擋住了騎士的視線。

    但現在高文也在改變握劍姿勢,讓劍的重量從右臂落到左臂。

    然後兩人保持着新的姿勢,在不知情的旁觀者眼裡,他們兩人的姿勢、距離,可能與之前完全一樣。

    但是,埃克索能感覺到,新的位置有不一樣的含義。

    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細緻地觀察戰鬥了,但仍然有一種沮喪的感覺,好像眼前發生的一切,自己所能看到的,連一半都不到。

    不過,他知道,兩人之間的角鬥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不可能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很快其中一方就必須出擊。

     盡管如此,高文和維斯坦交手之突然還是讓埃克索吃了一驚。

    好像有人對他們同時發出了信号一樣,兩人之間的距離消失了,刹那之間,他們已緊緊抱在一起。

    事情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在埃克索看來,兩人似乎抛開了劍,張開臂膀以複雜的動作鎖住了對方。

    與此同時,兩人略微旋轉了一下,像跳舞一樣,這時候埃克索看到,兩人的劍似乎融在了一起,也許是因為兩柄劍撞擊的力量太大吧。

    這讓兩人都覺得尴尬,正盡最大努力,要把武器拉開。

    但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老騎士拼盡氣力,臉上表情都扭曲了。

    維斯坦的臉這時看不見,但埃克索看到他的脖子和肩膀都在顫抖,顯然他也在盡全力扭轉這一僵局。

    可是,他們的努力似乎都白費了:時間越久,兩柄劍似乎就粘得更牢,看來沒别的辦法,隻好抛開武器,重新開始戰鬥了。

    不過,兩人好像都不願意放棄,盡管這樣拼命,簡直要把力氣耗光。

    接着,某根弦崩斷,兩柄劍瞬間分開。

    劍刃分開時,黑色的塵埃——讓劍刃緊緊粘在一起的,也許就是這種物質——從中間騰起,飛向空中。

    高文臉上露出驚訝而又欣慰的表情,他身體轉了半個圈子,單膝跪在地上。

    維斯坦被這股大力推動,幾乎轉了整整一圈,停下來的時候,用重獲自由的劍指着懸崖之外的雲,背部正好對着騎士。

     “上帝保佑他,”比特麗絲在身旁說道,埃克索這才意識到,她一直也在觀看。

    等他低頭再看時,高文另一隻膝蓋也跪在了地上。

    接着,騎士巨大的身軀扭曲着,慢慢倒下,摔在黑色的草地上。

    他又掙紮了一會兒,像睡夢中的人扭動身體,讓姿勢更舒服一些,等他臉朝着天空,臉上便顯出滿足的表情,盡管他的腿仍在身體下面别扭地蜷縮着。

    維斯坦謹慎地走過去,老騎士似乎在說什麼,但埃克索離得太遠了,聽不見。

    武士在對手身前站了一會兒,忘了自己手裡還拿着劍,埃克索能看見黑色的液體,滴滴答答由劍尖落入泥土。

     比特麗絲貼在他身上。

    “他是母龍的守護人,”她說,“可他對我們很好。

    要不是他,誰知道我們這時候在哪兒呢,埃克索,看着他倒下去,我很難過。

    ” 他把比特麗絲抱緊。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她,向下爬了一點兒,能更清楚地看看躺在地上的高文。

    維斯坦說得對:地面在懸崖邊上略微隆起,血流到那兒便聚集起來,不會灑下崖壁。

    他看在眼裡,感到無比凄涼,但與此同時,他也覺得——雖然隻是一種隐隐約約的感受——心中某種強烈的憤怒,埋藏已久,現在終于平息了。

     “了不起啊,先生,”埃克索朝下面喊道。

    “現在,你和母龍之間沒有阻礙啦。

    ” 維斯坦一直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騎士,這時他走到山丘腳下,步伐緩慢,多少有些搖晃,他擡頭向上望着,臉上神情迷茫,如在夢中。

     “很久以前,”他說,“我就學會了在戰鬥中不畏懼死神。

    但是,面對這位騎士的時候,我想我聽到了死神的腳步聲,在我身後輕輕傳來。

    他年紀很大,但差點占了上風。

    ” 這時候,武士似乎意識到,自己手裡還拿着劍,他似乎打算把劍插進山丘腳下的松軟泥土裡,但在最後一刻住了手,劍尖幾乎都碰到泥土了。

    他直起身子,說道:“這時候把劍擦幹淨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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