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感謝你的提醒。
之前很匆忙,把按照傳統應該做的事情給忘了。
就是像你說的那樣,不過對你們倆這樣做,隻是出于慣例。
我說過,一開始我就看出來了,罕見的恩愛把你們這對夫妻連在一起。
好啦,朋友們,我要走啦,時間不多了。
做好決定等我回來吧。
”
于是我離開他們,走過黃昏下的海濱,海浪的聲音越來越響,腳下的石頭慢慢變成了潮濕的沙子。
每次我一回頭,看到的都是同一幅景象,不過每次都要小一點兒:白頭發的老人,蹲在他的女人面前,莊重地交談着。
她靠在石頭上,被遮住了,幾乎看不到,隻能看見她說話時有一隻手一起一伏。
一對恩愛的夫妻,但我有我的職責,我繼續朝洞裡走,去拿我的船槳。
扛着船槳回來的時候,我先從他們的眼睛裡看出了他們的決定,然後才聽見他說道:“我們請你送我們上島,船夫。
”
“那麼,我們快點上船吧,我已經耽擱啦。
”說着,我轉過身,似乎是要朝海那邊跑。
但是,我随即又轉身回來,說,“哎呀,還要等等。
我們先必須走一走這愚蠢的形式。
好吧,朋友們,請聽我說。
好心的先生,請你現在起身,離我們遠一點兒。
等你聽不見了,我就和你溫柔的妻子說幾句話。
她坐在那兒就行了,不用動。
過一會兒,無論你站在海灘上什麼地方,我都會去找你。
我們很快就能談完,然後回到這兒,帶着好心的女士一起上船。
”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現在他的半顆心希望能夠信任我。
最後他說道:“很好,船夫。
我就到這海灘上逛一會兒。
”又對他的女人說,“我們就分開一下子,公主。
”
“不用擔心,埃克索,”她說。
“我體力恢複了不少,在這位好心人的保護下很安全。
”
他走開了,慢慢走到海灣東邊崖壁的巨大陰影下。
鳥群在他面前散開,但很快又飛回來,繼續像剛才一樣在海草和石頭上啄食。
他走得有些一瘸一拐,背彎着,一副快要被打敗的樣子,但我能看出來,他體内仍有小小的火苗。
女人坐在我面前,擡頭微微一笑。
我問什麼呢?
“不要害怕我的問題,好心的女士,”我說。
這時候我希望附近有一堵長長的牆,跟她談話的時候,我的臉可以對着牆,但是附近沒有牆,隻有傍晚的輕風,落日的餘晖照在我臉上。
我把袍子拉到膝蓋上,在她面前蹲下,我看見他丈夫這麼做過。
“我不害怕你的問題,船夫,”她輕聲說。
“因為我知道心裡對他是什麼感受。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的回答會是誠實的,隻會證明一個結果。
”
我問了一兩個問題,常見的問題,這種事情難道我做得還少嗎?為了鼓勵她,表示我很認真,我不時會再問一個問題。
但這幾乎沒有必要,因為她很放松。
她娓娓道來,有時候會閉上眼睛,聲音一直清晰、平穩。
我仔細聽着,這是我的職責,但我的目光卻越過海灘,望着那位疲憊老人的身影,此刻他正焦急地在小岩石間來回踱步。
這時我想起來,其他地方還有事情等着我呢,于是我打斷了她的回憶,說道:“我謝謝你了,好心的女士。
現在讓我快點去找你的丈夫吧。
”
他肯定已經開始信任我了,否則為什麼要走到離妻子那麼遠的地方呢?他聽見我的腳步聲,轉過身來,好像剛從夢中醒來。
霞光落在他身上,我看見他的臉上不再充滿疑慮,而是籠罩着深深的悲傷,眼睛裡還閃着淚花。
“怎麼樣啊,先生?”他低聲問。
“聆聽你的女士說話是件快事,”我回答。
風開始大起來,但他語氣輕柔,所以我也放低了聲音。
“現在呀,朋友,我們簡短一點吧,這樣我們就能快點動身啦。
”
“你随便問吧,先生。
”
“朋友,我沒有什麼讓人為難的問題。
你好心的妻子剛才回憶說,有一天你們倆拿着從市場上買回來的雞蛋。
她說,她抱着一筐子雞蛋,你在她身邊,一路上一直盯着筐子,擔心她走路的時候雞蛋會撞破。
她回憶起那一幕,感到很幸福。
”
“我也一樣,船夫,”他微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擔心雞蛋,因為前一次到市場去的時候,她絆了一下,打破了一兩個。
路很短,但那天我們倆都很愉快。
”
“和她回憶的情況一樣,”我說。
“那好吧,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因為這次談話隻是出于慣例。
我們去把好心的女士帶到船上吧。
”
我在前面帶路,打算回到小棚子那兒找他妻子,但他卻慢吞吞的,我也隻好跟着慢下來。
“别擔心風浪,朋友,”我以為他擔心的是這個。
“海灣很安全,從這兒到島上不會有什麼風險。
”
“我很信任你的判斷,船夫。
”
“是這樣的,朋友,”我又說道。
路走得慢,那幹嗎不利用這個機會再說說話呢?“剛才如果我們有時間的話,也許我還可以問一個問題。
現在既然我們倆一起朝那邊走,我告訴你這個問題是什麼,你願意聽嗎?”
“當然啦,船夫。
”
“我打算問你,你們這麼多年在一起,有沒有什麼記憶,讓你感到特别痛苦?就這個問題。
”
“這算作問答的一部分嗎,先生?”
“噢,當然不是啦,”我說。
“那早已經結束啦。
同樣的問題,之前我也問過你好心的妻子,所以這不過是我感到好奇罷了。
你不要回答啦,朋友,我也不介意。
你看那邊。
”我指着路過的一塊岩石。
“那上面可不僅僅是些貝殼啊。
如果有時間,我可以讓你看看怎麼從岩石上把它們撬下來,輕輕松松做一頓晚餐。
我經常把它們放到火堆上烤。
”
“船夫啊,”他莊重地說道,腳步更慢了。
“如果你希望我回答,那我就來回答你的問題。
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