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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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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麼回答的,因為即使像我們這樣的夫妻,也有很多事情不對彼此說。

    而且,之前有一條母龍,她的氣息污染了空氣,我們的記憶,無論美好還是陰暗,都被她奪走了。

    但是,母龍今天被殺死了,很多事情開始在我腦海中清晰起來。

    你問有什麼記憶帶來特别的痛苦。

    我沒有别的可說,船夫,那肯定是我們的兒子。

    我們最後見他的時候,他都快成人了,但他臉上還沒長出胡子,就離開了我們。

    之前發生過争吵,他離開,也隻是到附近的村莊去,我以為他過幾天就會回來。

    ” “你妻子也是這麼說的,朋友,”我說。

    “而且,她說兒子離開,是她的錯。

    ” “如果她認為前面的事情是她的錯,那麼後面的事情,我就要負很大責任了。

    因為有短短的一段時間,她曾對我不忠,這是真的。

    船夫啊,可能是我做了什麼事,把她趕到了另一個人的懷抱裡。

    或者是因為我該說的沒說、該做的沒做?現在,那都是很遙遠的事情了,像一隻鳥飛過,成為天空上的一個小點。

    但我們的兒子親眼見過那怨恨的一幕,那時他年紀不大不小,既不像孩子那樣能用好話哄騙,又不像成人那樣明白人心的複雜。

    他離開之時,發誓說再也不回來,我和她重歸于好之後,他仍然沒回家。

    ” “這件事你妻子跟我說過。

    不久之後消息傳來,說你們的兒子被肆虐全國的瘟疫奪走了。

    朋友,我自己在那一場瘟疫中失去了父母,我記得很清楚。

    但是,為什麼要因此自責呢?那是上帝或魔鬼降下的瘟疫,你能有什麼責任?” “船夫啊,我禁止她到他的墳上去。

    真是件殘酷的事情。

    她希望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安息的地方,但是我不允許。

    現在,很多年過去了,但我們前幾天才動身去找他,那時候母龍的迷霧已經奪走了我們的記憶,我們都不清楚自己要找什麼。

    ” “啊,原來是這樣,”我說。

    “這件事,你的妻子可沒好意思說。

    那麼,是你阻攔了她去看兒子的墳。

    ” “我做了件殘酷的事,先生。

    那可是更加陰暗的背叛,甚于妻子一兩個月的小小不忠。

    ” “你不僅阻止妻子到兒子的安息之所哀悼,甚至連自己也不去,先生,你當時這麼做,是想獲得什麼呢?” “獲得?什麼也獲得不了,船夫。

    那就是愚蠢和自傲。

    或者是人心之中潛伏着的其他什麼東西。

    也許是渴望懲罰,先生。

    我在口頭和行動上都主張寬恕,但内心中封鎖多年的某個小角落卻渴望複仇。

    那是件卑微而陰暗的事情,對不起她,也對不起我兒子。

    ” “朋友,我感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我對他說。

    “也許說出來更好。

    雖然這次談話不會影響我的職責,現在我們就是兩個夥伴聊天,但我承認,之前我心裡有一點點顧忌,覺得該聽到的,還沒有全部聽到。

    現在,我将毫無顧慮、心情舒暢地送你們過去。

    不過,請你告訴我,朋友,是什麼讓你改變那麼多年的決心,最後決定出門呢?有人說過什麼嗎?還是突然就改變了想法?畢竟人心和我們面前這海浪和天空一樣難以索解啊。

    ” “船夫,這我自己也不清楚。

    現在,我覺得讓我改變主意的,不是某一件事情,是我們多年一起生活,讓我慢慢改變了。

    也許沒有别的原因了,船夫。

    傷口愈合很慢,但終究還是愈合了。

    不久前有一天早晨,晨曦初現,帶來了今年春天最早的迹象,我看着妻子,她還在睡,雖然陽光已經照亮了我們的房間。

    我知道,最後一片黑暗已經離我而去。

    于是我們就這樣出門了,先生。

    現在我妻子回憶說,我們的兒子在我們之前渡海上了島,因此他的墳墓應該在島上,在樹林之中,或者在甯靜的海濱。

    船夫,我已經對你坦誠相告,希望不會動搖你之前對我們的看法。

    我想,有些人聽了我的話,可能會認為我們的愛有瑕疵,破裂了。

    但是,一對老夫妻的恩愛緩緩前行,上帝會知道的,他明白黑色的陰影是整體的一部分。

    ” “不要擔心,朋友。

    你對我說的話,隻讓我想起你和妻子騎着疲憊的馬在雨中走來的場景。

    好啦,先生,不用再說了,誰知道下一場風暴會不會來呢。

    我們快點到她那兒去,抱她上船吧。

    ” 她靠着岩石坐着,睡着了,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身旁的火堆冒着煙。

     “這次我自己來抱她,船夫,”他說。

    “我感覺力氣恢複了。

    ” 我能讓他這麼做嗎?那可不會減輕我的任務。

    “這石頭上可不好走啊,朋友,”我說。

    “你抱着她,如果摔一跤,那後果該有多嚴重呢?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她可不是第一個需要抱上船的人。

    你可以在我們旁邊走,如果願意,還能跟她講話。

    記得她抱着雞蛋,你在旁邊憂心忡忡地走嗎?就像那樣吧。

    ” 他臉上又露出恐懼之色。

    不過他輕聲回答道:“好吧,船夫。

    按你說的辦。

    ” 他在我身旁走着,一邊低聲說些鼓勵她的話。

    我步子邁得太快了嗎?因為他現在落到後面了,抱她走進海水的時候,我感覺他一隻手死死抓着我的後背。

    但是,這可不是停留的地方,因為碼頭藏在冰冷的水面之下,我的腳必須找準位置。

    我踩到水下的石頭上,海水又變淺了,在腳下湧動。

    我上了船,我懷裡抱着她,但船身幾乎沒有傾斜。

    船尾的墊子淋了雨,已經濕了。

    我踢開上面幾層濕透了的墊子,把她輕輕放下來。

    我讓她自己慢慢坐起來,頭就靠在船舷下方,然後到櫃子裡找毯子,幫她擋一擋海風。

     我把毯子裹在她身上的時候,感覺到他爬上了船,地闆随着他的腳步晃動。

    “朋友,”我說,“你看,海裡浪越來越大了。

    這是條很小的船。

    我一次隻能載一個人,不敢多載。

    ” 這時候我能清楚地看出他内心的火,因為火苗都快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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