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不。
我真的……”
“我說——我是佩西芬妮。
我用英文說的。
IamPersephone.IamPer-se-pho-ne.”
佩西芬妮……那個為了采一朵水仙花被冥王擄走的神經質的森林仙子。
冥土之後。
黑夜的女神……
“老師,你很少喝醉吧,”小麒抓了一撮頭發伸到眼前,“你好野,我的頭發被你抓到打結了。
頭皮都快被你剝掉了。
”
“你真的這麼說?”雉垂頭喪氣,“我真的醉了。
”
小麒彎下身子穿高跟鞋。
“你怎麼會做這種工作?”
“賺錢呀——”小麒頭也不擡,“老師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媽離婚,單月跟爸住,雙月跟媽住,他們都有姘夫姘婦,一年和我見不到幾次面,根本沒人管我。
”
“你姐呢?”
“她跟我一樣。
雙月跟爸,單月跟媽。
一星期換一個男朋友。
”
“你做多久了?”
“從暑假到現在,幾個月而已,”小麒戴上手表,拎上手提袋,“老師好嚴肅。
好像少年隊耶。
”
雉仍愣愣地坐在床側,看着小麒戴上假發。
雉突然站起來。
他站得如此突然,以緻小麒轉過身子時幾乎和他撞個滿懷。
“小麒,你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你是……王小麒呀……”
“我說了呀,我在‘魔宮傳奇’對你咬了半天耳根子……”
“我是說……昨天晚上……做那件事情之前……”
“老師,你還好意思提呢,”小麒用食指戳了一下雉左胸。
這動作在教室裡她也對雉做過,曾經引起幾個男生譏諷,“你昨晚醉得像灌下一卡車烈酒。
蕭老師扶着你到這裡,開了間房給我們。
蕭老師和我另外兩個同事就在隔房。
老師,在這裡我跟你說了好多遍,IamPersephone.IamPersepho-ne.我講得不标準嗎?老師稱贊過我的發音呀……可是老師……你大概什麼都沒聽進去吧……就把我……”
“你應該把我叫醒呀!把我錘醒呀!把我踢醒呀!把我這顆渾腦袋塞到馬桶裡沖一沖呀……”
小麒咯咯笑起來。
“你說什麼鬼英文?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你是王小麒……”
“是老師給我取的名字呀,老師也一向這麼叫我。
我也很喜歡這名字呀……”
雉一時語塞。
“小麒,你幾歲了?”
“十二……明年二月滿十三……”
“十二……”雉本想說,你濃妝豔抹,戴假發,穿高跟鞋洋裝,坐在“魔宮傳奇”的昏黯燈光中吞雲吐霧,看起來有二十。
“老師不要擔心呀!”小麒又咯咯笑,“昨天晚上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也不會告訴蕭老師。
本來想瞞你到底的,所以起來時才戴上被你扯掉的假發……後來想想……”
“不,不,不,你不能再瞞我……”
“老師以後還會去‘魔宮傳奇’找我嗎?”小麒笑得調皮,“在‘魔宮傳奇’裡找我比在教室裡找我更容易呀。
”
“你不能再去那種地方了……”
“老師又要訓話了嗎?”
●
雉早上駕長舟護送羅老師回小木屋時,洪水已大緻退盡。
木屋四周泥濘滄桑,菜田雞舍夷平,老井、湖塘和圍籬尚存,木屋外表完好,裡頭髒亂,但略作清理,又是一番氣象。
雉花了一整天時間幫羅老師整理家園。
他腳雖有輕傷,但吃喝出贅肉,正好趁這時候消耗。
羅老師隻能歪在床上或趴在窗邊指揮雉。
他雖已六十幾,但硬朗滑溜,十幾個達雅克人圍攻隻帶來皮肉之傷,或許和他常劈柴劃船有關吧,中午居然哼哼哎哎從隔熱層搜索出白米鹹魚幹罐頭洋酒柴薪,調理出一道簡餐。
雉沒有心情和老師對酌,草草吃完。
下午四點多老師說别再做了,可以栖身就行了,等天燥地幹再去處理那些濕濕答答吧。
老師煮了一壺咖啡,師生坐在門前小闆凳上,無言喝了半壺咖啡。
幾種怪魚被卡在圍籬洞眼,進不來出不去,已曬成魚幹。
洪水一來一去,湖泊和井水生态丕變,魚種徹底翻新,湖中魚去,湖外魚來。
羅老師說有一年湖裡除了孔雀魚再也找不到其他魚種,他常戴着蛙鏡沉到湖裡賞魚,隔十幾秒浮上來透氣,濕頭濕腦悟出一個道理:我雖然落地生根這裡大半輩子,但總不能從泥土山水吸收到根本養分,誠如孔雀魚、鬥魚悠遊此地河流水域,卻偏須從空中接收氧氣。
我雖魁麗美豔,生殖力旺盛,生命力堅強,悠遊江邊浦畔、水壑臭渠,無奈不能和其他魚種打成一氣。
雉胡亂湊答。
我看見台北高樓大廈裡的豬籠草空着肚皮流口水,捕不到蟲,食不到肉,光潔滑亮,靈肉分離,徒留一袋臭皮囊。
羅老師喝咖啡時發出鴨子吮水的嘁嘁恰恰,使雉想起他目不轉睛觑亞妮妮的模樣。
雉又想起蕭老師和兩個穿黑白洋裝的女孩——比照小麒,她們年齡不會超過十五——在“魔宮傳奇”的模樣,想起羅老師和雙胞胎姐妹——她們互模如貘,金發大眼,笑聲撩人,雉隻有在她們背着熊或猩猩玩偶時才認得出來誰是姐姐誰是妹妹——在隔房聆聽故國音樂的模樣,咖啡不自覺溢出酸臭。
羅老師突然放下咖啡杯,站起來指向遠方用客家話說:就是它!我識得它!就是它帶頭毀了我的雞舍,叼走我的大公雞,害得母雞小雞流離失所慘遭來自四面八方的野獸吞吃!走入屋内撈走一把獵槍和一支番刀,嗯嗯哼哼走向野外。
雉看見圍籬外慢條斯理爬竄着一隻大蜥蜴,同時想起小木屋中油頭滑腦人獸難分的人腦解剖圖。
可能是胯下疼痛,羅老師仿佛泡在洪水中行走。
他精神上奔跑,實際宛如夢遊。
大蜥蜴在他推開籬笆門時早已不知去向,但羅老師還是揮刀如擊鑼豎槍如豎旗追過去。
雉放下咖啡杯,看着莽叢和粉紅色天空,從雲彩中看見羅老師的性情和行蹤:移動得快快慢慢,聚散得松松緊緊,吮着一顆肌理密緻的小日頭嘁嘁恰恰。
雉忽然對這劫後餘生的小木屋和圍籬内外一切感到厭煩,甚至對自己一整天的勤勞感到厭煩。
他靠着門口打了半小時盹,見老師沒回來,繞着小木屋走了幾圈,正盤算要不要不告而别,卻看見老師咿咿哎哎哼着一首歌推開籬笆門走過來,手裡拎着用青藤捆綁的五粒野榴梿,一屁股坐在小闆凳上用番刀剖榴梿。
野榴梿嬌小玲珑,銳刺繁密,不好下刀,羅老師單是找心皮合縫處就眯了半天眼,待找到後砍了五六刀竟紋風不動,忙得他兩手發麻,熱汗從頭皮滴到腳皮。
雉叉着兩手看。
十多刀後,榴梿殼才裂出一道嬰嘴小縫,羅老師急了,将番刀刀鋒貼着小縫,用一根鐵錘敲打刀背。
榴梿翻翻滾滾,頑皮抵抗。
羅老師抓不住重心,不易着力,但皮殼尖刺終于難敵刀錘,不久應聲裂開。
羅老師乘勝追擊,四分五裂成八小殼,拿了裝着三粒古銅色果肉的其中一殼給雉,自己擇了一殼拈了一粒果肉放到嘴裡,邊吃邊問雉:“味道如何?”
雉回答胃口不好,隻吃了一粒,拎着一殼榴梿看着橘紅色天空。
雲朵嘁嘁恰恰吮着一顆奶油色小日頭。
“榴梿樹高聳入雲,榴梿果高不可攀,采不着沒有關系,熟了自己就會掉下來,而且多在晚上,造化之神奇美妙,由此可見,”羅老師将果核整齊放在空殼上,吃了一殼又一殼。
“這騷貨殼之硬,刺之銳,赤手空拳拿它無奈。
它誘人吃它,自己卻防禦得密不透風,真是裝模作樣不可思議。
可是一旦搔到癢處,刺中阿基裡斯腱,它就四肢大張,酥軟無力,任你擺布,真他媽的像女人。
”
雉的厭煩像細胞分裂般複制。
“一棵榴梿樹的結果,少則七年,多則十年,想要一親芳澤真不容易呀……”羅老師每食完一殼就吸舔指甲縫裡留下的果肉。
“老師以後有什麼打算?”雉淡淡地說。
羅老師回答得非常快速,仿佛老早等雉提問。
“這附近長屋是不會歡迎我了。
我也許再往内陸走,再找一塊地,蓋一棟小木屋……”
“老師……”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難道不想克制自己嗎?”羅老師伸出舌頭舔舔糊滿嘴巴四周奶油般的果肉。
他的舌頭薄如湯匙,形狀像三角闆。
“幾十年了,這個老毛病……”
“回鑼市去吧,老師,過正常生活也許對你有好處……”
“鵬雉!我怎麼有臉回鑼市?我在這裡一見到你就無地自容。
你顯然不知道我在鑼市發生過什麼事了……”
雉看見奶油色夕陽在天邊抹下很多滴溜溜的奶油。
“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你遲早也會知道的呀……”羅老師停止食果,背對着雉,“我退休那年才五十多歲。
那一年我無恥下流地愛上一個高三女學生。
我想盡辦法親近她,引誘她,鵬雉,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娶她的,可是我是一個五十幾歲的老頭子呀。
我每月送她一筆錢請她和我睡覺。
半年後,她家人發覺了,告到學校,學校掩護我,想私下和解,她家人不肯,找上報社。
鵬雉,鬥大标題,白紙黑字,挨家挨戶……北婆羅洲文壇名家如何如何……北婆羅洲杏壇名師如此如此……下流小報,八卦雜志……鵬雉,有兩個星期我不敢出門,喝白開水吃餅幹過日子……我還有臉回鑼市嗎?即使躲在這裡,我還躲得不夠深啊……”
圍籬外站着兩個人。
一個是亞妮妮,一個是亞妮妮哥哥。
雉向他們走去。
“泰……”亞妮妮看見雉走近後,視線在泥濘地上遊移,“你祖父派人捎口信來,說家裡有事,請你快回去……”
“什麼事呢?”
“沒說,”亞妮妮觑了小木屋一眼,“隻說請你一定要馬上回去……”
●
傍晚雉回到長屋後,亞妮妮家人正在一座小山丘掩埋一個有花草昆蟲雕紋的密封瓷甕。
瘦小的瑪加像胎兒盤縮瓷甕中,和許多供養瓷甕中的達雅克曆代祖先靈魂長眠莽叢中,熊、猩猩玩偶和随身用品也傍着瓷甕陪葬。
雉想象瑪加在瓷甕中的沉睡模樣,突然想起野茔上豬籠草瓶子裡的嬰屍。
猩猩玩偶是雉在一部抓娃娃機中擄獲的戰利品,千裡迢迢從台北帶來,原來想送給麗妹孩子。
雉沒有想到這種粗糙的塑膠商品會出現在這種莊嚴神聖儀式中,仿佛是對大自然的亵渎。
葬禮沒有渲染太多悲傷氣氛,或許瑪加的過世早已在亞妮妮家人預料中吧。
入夜後,長屋恢複往常作息。
晚上行船不便,雉打算夜宿長屋一晚,明早趕回鑼市。
晚飯後亞妮妮突然出現在房門口。
“你來了……正要去找你,”雉将手中信封遞給亞妮妮,“這是巴都的向導費,請你交給他。
”
亞妮妮收下信封,将一紙包裹遞給雉。
“這是羅伯伯留下的書……我們用不着……你看看……想要的話就留着……”
雉接過包裹。
羅老師被逐出長屋時,随身物品全被沒收,除了一艘長舟。
“我明天走了,麗妹如果有消息,請你找人通知我,”雉又遞給她一張紙,“這是我家地址。
”
亞妮妮收下,看了看。
“以後還會去鑼市嗎?”雉說。
“會的……過幾天就去……去醫院辦手續和退錢……就是送瑪加出國治病的費用……”
“一個人去嗎?”
“和哥哥去。
”
“我在你家叨擾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
請你們到時也到我家做客吧。
”
“嗯,不了……我們住在親戚家……在鄉下……一棟浮腳樓……會住一陣子……”
“給我地址,我去看你們。
”
“那種破房子……就是所謂的‘霸王屋’,是違建的……連門牌也沒有……”
“那麼你答應我到我家來坐坐。
我弟弟交了很多達雅克朋友,還養了很多猴子。
”
亞妮妮嘴角出現今天以來不曾出現的笑容。
“記得一定要來,”雉大膽說,“我會想你啊。
”
“泰,早點睡吧!”亞妮妮說,“明天早上我哥哥會用長舟送你到碼頭搭遊艇。
睡覺時記得把門鎖上,蠍子就不會來咬你了。
”
“蠍子,蛇,蜥蜴,見縫就鑽,有用嗎?”
“總之記得把門鎖上。
你知道你今天晚上吃的那盤肉是什麼嗎?”
“對我來說什麼肉都一個味道。
”
“是羅伯伯那隻狗。
晚安,泰。
”
亞妮妮走後雉碾轉反側不能入眠,突然想起高中時代暗戀過的同班同學。
與其說暗戀,不如說短暫相戀過,但他們相戀時間實在短暫,隻限畢業前幾天,因此雉印象中那段不曾萌芽的愛情始終處于暗戀的種子階段。
雉現在還記得她一雙飄忽不定仿佛大野蜂的眼眸,舒展着濃濃的眉毛眼睫毛,飛翔在學校足球場旁一片矮木叢和芒草叢中,雉用汗濕的手撫摸她汗濕的頭發,親吻她清爽豐腴的面頰。
學校剛放學,男學生在足球場上踢球,學校旁的機場不時有軍用飛機和直升機起降,是一個有時候蟬鳥無聲有時候引擎震天價響的夏日午後。
一架低空掠過的運輸機龐大身影籠罩在他們身上時,雉看見她嘴唇翕動說了一句長長的他聽不見的話——也許她隻是重複說着一個短句——太遲了,這時他們已躺在芒草叢中,消失在還未開發的處女野地中。
雉在家畜聲和糞臭中回憶那個夏日午後,但是整個過程的躁進斷裂不完整讓他隻記得天空中的引擎聲和事後二人坐在野地上共飲豬籠草瓶子水。
學校附近的豬籠草瓶子大小恰如手指,綠中帶黃,瓶中水質清澈,二人喝了幾瓶即腹絞,分别蹲在一簇矮木叢中野撒,雉透過藤蔓枝葉清楚看到對方下體,這個野撒過程在他回憶中清晰冗長曆曆在目,彌補了前面的躁進斷裂不完整。
透過撒尿拉屎,透過彼此互窺對方下體,透過不知羞恥的肛門擦拭,雙方才朦胧意識到彼此的快樂、肉體關系和貞操付出。
長屋夜晚氛圍一如往常隻是少了羅老師的國樂,雉因此更清楚完整聽到更多吃喝拉撒和更多手腳鼻嘴訊息,這突然加入的神秘和生氣蓬勃使雉輾轉難眠,渴望羅老師的國樂壓陣。
羅老師的國樂有時激昂壯觀,有時平靜妖妄,亂彈神經,麻痹五官,佛禅起舞,一派正經,讓人難以察覺寄生逍遙其中的靡靡淫蕩。
長夜漫漫弦絲迢迢,羅老師掩人耳目不是屏聲息氣而是大張旗鼓,一個咳嗽一個翻身即可貫穿數間卧房的動靜觀瞻在羅老師卻轉化成仙女散花如魚得水。
更不可思議的是雉也在這一陣翻雲覆雨中和亞妮妮發生肌膚之親,躁進斷裂不完整,像在旅館水床上和野地上沒有野撒之前。
第五個晚上那個女子來去匆匆仿佛蹲一個坑,或許那的确是米酒和弦樂炮制的一個荒唐夢。
雉坐在草席上打開羅老師包裹,突然看見門外陰暗走廊上金發雙胞胎手牽手摟玩偶凝視自己。
雉發覺她們眼神忽藍忽綠仿佛洋娃娃,嘴角有一抹詭異笑容仿佛她們摟在胸前的熊和猩猩。
雉想揮揮手示意她們離去,但又覺得這個動作不妥。
摟熊的姐姐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達雅克話,摟猩猩的妹妹咯咯笑兩下。
雉客氣表示我要睡覺了,你們去别的地方玩吧,反鎖房門。
包裹裡都是論述中國或南洋文化曆史風土人情的中英文書本雜志,在一本合訂本《南洋文摘》中雉看到一張一九五七年《星加坡虎報論壇》的泛黃英文剪報。
嚴禁性冒險家從事愛欲旅遊
針對性冒險家(sexplorer)帶來的新旅遊危機,沙撈越部分地區頒布了一項旅遊禁令。
拉越美麗土著女孩的迷人傳說和報導,激發性冒險家遐想,吸引他們湧向這塊婆羅洲英屬殖民地。
在“性探險之旅”(sexpedition)中,性冒險家深入莽林,試圖向長屋中的美麗達雅克女孩施展風流浪漫。
他們相信這些美麗女孩常把訪客奉為臨時丈夫。
大部分從事這項“性征伐旅”(sexsafaris)的男人來自英、美、澳。
他們相當富裕,雇得起旅遊和向導。
“他們深入上遊,乞求長屋居民款待,”英國官員告訴記者,“我們盡一切力量禁止這種冒險。
”
很多男人被達雅克女子的美麗殷勤吸引,但不受歡迎的男人入侵長屋時将引爆龌龊糾紛。
達雅克男子以他們的女人為榮,當他們受到污蔑時,可就不好玩了。
不久之前達雅克人是獵頭族。
記者在坐落森林邊緣一座小鎮目睹憤怒的警察盤查一個英國人。
他宣稱英國人是性冒險家。
他在馬來人和華人村莊遊蕩,贈送香水、香皂和糖果給婦女和少女。
她們拒絕收下。
憤慨的丈夫和父親向當地警察局投訴。
警察命令英國人盡快完成學術調查,離開小鎮。
“我隻想表示一點友善,”他說,“說我對她們不懷好意,滑稽透了。
”
沿河一帶的居民告訴記者一個駕獨木舟的歐洲人如何和在河邊戲水的女子調情,但歐洲人馬上被一群男子扔入河中。
達雅克女子會和長屋訪客自由戀愛嗎?傳統允許長屋貴賓和未婚女子來點兒風流韻事。
不過這項傳統幾乎不存在了。
雉輾轉反側,還是不能入睡。
恍惚中覺得牆縫、門縫、地闆縫和天花闆縫逐漸撐大,擠進一雙雙猴眼、熊眼、羊眼、狗眼、雞眼、貓眼、龜眼、蛇眼、蜥蜴眼。
雉突然感到惡心反胃,整晚斷斷續續嘔吐,天亮時啃不下半口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