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我用省下的電車費買了大量的書,滿足了從這個時期開始的旺盛讀書欲。
從家出來,沿着江戶川走到飯田橋畔,再沿着電車道往左拐,不一會兒,就走到了炮兵工廠長長的紅磚牆那裡。
這堵牆長而又長,它的盡頭是後樂園(不是後樂園球場,而是水戶公爵宅邸的庭園)。
從這裡再往左拐,走一小段路就到了水道橋的十字路口。
左前方拐角處有扇柏木建造的諸侯府似的大門,從門旁走上通向禦茶水的緩坡就到學校了。
這就是我上中學時的往複路線。
在這段路上,我來去都是邊走邊看書。
樋口一葉、國木田獨步、夏目漱石、屠格涅夫等人的作品就是在這段路上看完的。
哥哥的書、姐姐的書、自己買的書,凡是到手的就讀,不管懂還是不懂。
那時我還不太懂世俗的事,但有關自然的描繪還是懂的,所以把屠格涅夫的《幽會》第一段反複誦讀。
它的開頭是這樣寫的:“隻是聽樹林中樹葉的聲音就知道季節……”
因為當時對描寫自然的文章理解力很強,加上受讀過的那些描繪自然的文章影響,我的一篇作文受到了語文老師小原要逸的贊揚,他說那是京華中學創立以來最好的文章。
現在讀來,那也不過是一篇用優美詞句堆砌起來的華而不實的東西,真讓人臉紅。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為什麼寫這樣的東西,而沒有寫來回經過的那堵紅磚牆呢?想到這裡,真是不勝遺憾。
那堵牆,冬天擋住北風,惠我良多;但一到夏季,似火驕陽之下,它那輻射的熱量也使我不勝其苦。
如今我仍想更多地寫寫這堵牆,然而隻能寫這麼多了。
後來,這牆在關東大地震中倒塌了,如今已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