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庫房如此,所有人家屋頂上的瓦都像篩糠似的左搖右晃,上下抖動,噼噼啪啪地往下掉,一片灰蒙蒙的塵埃中,房屋露出頂架。
傳統式的建築果然好,屋頂一輕,房屋也就不再坍塌了。
我還記得,我抱着電線杆忍受着強烈的搖晃時,仍然想到了這些,而且非常佩服日式建築的優越性。
然而這絕不意味着我遇事沉着冷靜。
人是可笑的,過分受驚時,頭腦的一部分會脫離現實,想入非非,看起來顯得十分沉着。
即使我在想地震與日本房屋構造等問題,下一個瞬間仍然想到了我的親人們,于是拼命地向家跑去。
我家大門頂上的瓦掉了一半,但是沒有東倒西歪。
然而從門樓到門廳的甬路石全被兩廂屋頂的瓦埋了起來,門廳的格子欄杆全倒了。
啊,都死了! 這時,我心裡竟然不是為此悲哀,而是有種莫名其妙的達觀,站在院子裡望着這片瓦礫堆。
随之而來的想法是,自今而後我将是孤身一人了。
怎麼辦?想到這裡我環顧四周,看到那位方才和我一起抱着電線杆的朋友,還有他從家裡跑出來的全家人都站在街心。
沒有辦法,我心想,還是先和他們待在一起吧。
當我走到他們跟前時,那朋友的父親正要和我說話,忽又噤口不語,不再理我,直勾勾地望着我家。
我受他吸引似的回頭望去,隻見我的親人一個不少地從家裡走了出來。
我拼命跑過去。
本來以為全部遇難的親人們竟然平安無事,看來他們反倒在為我擔心,看到快步跑上前來的我,無不如釋重負。
跑到親人跟前,我本該放聲大哭,然而卻沒有哭。
不,我哭不出來。
因為哥哥看到我,立刻大聲斥責:“小明!瞧你那副樣子!光着兩隻腳,成何體統!” 我一看,父親、母親、姐姐、哥哥無不規規矩矩地穿着木屐。
我急忙穿上我的粗齒木屐,同時也為此深感羞愧。
全家人之中,驚慌失措的隻有我一個。
在我看來,父親、母親和姐姐毫無驚慌神色。
至于哥哥,與其說他十分沉着,倒不如說他把這次大地震看成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