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邊喝邊聽他講下去。
他說的話和他的表情,使我感到他一定有什麼痛心的事。
他那絮絮叨叨的沉沉醉态,讓人無法不生出同情之心。
當時我想,他這些絮絮叨叨的話,在這之前不知道已經講過多少遍。
因為他像念背熟的台詞一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顯得十分輕薄。
但内容悲切,反倒使我感到苦味甚濃。
他談的是他女兒的事。
他翻來覆去地說,他女兒得了肺病卧床不起,他的女兒是個多麼好的姑娘,等等。
他誇起女兒來沒完沒了,甚至說她像天使,像星星。
總之,盡管他的話聽起來夠肉麻的,卻使我十分動容,不由虔誠地、認認真真地聽他說下去。
他還拿自己和女兒作了比較,列舉許許多多的事實,說明自己是個多麼下流的家夥。
這時,阿繁的爸爸似乎忍耐不住了,把一個用玻璃蓋着的碗推到他面前,沉着臉說:“好啦,适可而止,回去歇着吧。
你女兒還等着你哪!”
那人立刻默不作聲,目不轉睛地看着那碗,身子一動也不動。
那碗裡裝的是發高燒的病人吃的東西。
他突然抓起那個碗,抱在懷裡,匆匆而去。
“真拿他沒辦法,每天都來喝,可是一喝就談那些老話。
”
阿繁爸爸似乎在向我道歉,我卻久久注視着那人走出去的店門。
我在想,他從這裡出去,大概是回家了,那麼,他會對卧病在床的女兒說些什麼呢?
我想着他内心的痛苦,不由得也感到心情郁悶。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但沒有醉。
這人跟我說的話是難忘的。
然而後來我卻把這件事忘了個一幹二淨。
但是當我寫《醜聞》的時候,這件事卻下意識地在頭腦裡重現,使我的筆以異乎尋常的速度疾書不已。
是我在駒形屋酒館偶然邂逅的蛭田在寫劇本。
寫劇本的是他,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