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三個故事了,如果再創造一個新故事,就正好達到影片所需的長度。
同時我還想起芥川龍之介的小說《羅生門》,它和《竹林中》一樣,講的也是平安朝的故事。
電影《羅生門》就這樣慢慢在我頭腦中孕育成形。
當時我正被一種焦躁感所困擾,我認為電影已經進入有聲時代,無聲電影的優點以及它獨特的電影美學早已被人們棄之不顧了。
所以我想,有必要回到無聲影片的時代,探索一下電影的原點。
特别是應該從法國先鋒派的電影精神中重新學到什麼。
當時還沒有電影資料館,我隻好搜集先鋒派電影文獻,回憶從前看過的影片的結構,借以咀嚼其獨特的電影美學。
《羅生門》是實踐我的想法和意圖的絕妙素材。
芥川的《竹林中》描寫了人心的奇怪曲折與複雜陰影,它以鋒利的解剖刀剖開人性最深奧最隐秘的部分,并把它公之于衆。
我想以這部小說的景色作為《羅生門》的象征性背景,以錯綜複雜的光與影來表現在這個背景中蠕動的人們奇妙的心理活動。
因為電影表現的是人彷徨于心靈的竹叢之中,人的行動半徑很大,所以就把電影的舞台移到了大森林裡。
這個森林,我選的是奈良深山的原生林,以及京都近郊光明寺的森林。
出場人物隻有八個,故事内容固然複雜而深奧,但劇本結構盡可能直截了當,概不拖沓,力求簡短精練。
所以,拍成電影時能夠拍出很好的電影形象。
而且,攝影師是無論如何都要同我合作一次的宮川一夫,早坂作曲,松山任美工。
至于演員,有三船敏郎、森雅之、京町子、志村喬、千秋實、上田吉二郎、加東大介、本間文子,這些人都是知心朋友,陣容堪稱無可挑剔。
故事發生在夏天,實拍也在夏季,因而選定了京都和奈良兩地。
各種條件無一或缺,可以說萬事俱備。
隻待我下定決心開拍了。
開拍前,有一天,大映給我安排的三位副導演到旅館來見我。
我不知來意,一問才知道,他們還是看不懂這個劇本究竟想說明什麼問題,特意前來請我說明一下。
我說,好好地讀一讀就能懂。
我認為我寫得很明白,希望你們再仔細地讀一讀。
我這麼說了,可他們還是不走。
他們說:“我們已确确實實下功夫讀了,還是不懂,所以才來拜訪您。
”再三要求我給他們解釋一下劇本。
我作了簡單的解釋。
我說:“人對于自己的事不會實話實說,談自己的事的時候,不可能不加虛飾。
這個劇本描寫的就是不加虛飾就活不下去的人的本性。
甚至可以這樣說:人就算死了也不會放棄虛飾,可見人的罪孽如何之深。
這是一幅描繪人與生俱來的罪孽和人難以更改的本性、展示人的利己心的奇妙畫卷。
諸位說仍然不懂這個劇本,因為它描寫的人心是最不可理解的。
如果把焦點集中在人心的不可理解這一點來讀,那麼,我認為這個劇本就容易理解了。
”
聽了我這番解釋,三位副導演中有兩人理解了,他們表示,會重新讀一下劇本,就告辭了。
剩下那位副導演似乎仍無法理解,面帶愠色地回去了。
後來我和這位副導演無法相處,隻好請他另謀高就,這一點,現在想來頗為遺憾。
除這件事之外,這次的工作尚稱順利。
正式拍攝之前排練時,京真知子的熱心令人無話可說。
她常常拿着劇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