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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棉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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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相連,很難插進來,臘梅嫂也連聲拒絕,于是隻得作罷。

     臘梅嫂的嘴唇上已鼓起了燎泡,溢出的奶水在胸前結成了兩個茶碗口大的嘎巴,她幾次用袖子偷偷擦眼,揩幹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杜秋妹偷眼看着臘梅嫂,心裡酸溜溜的不是個滋味,但又愛莫能助。

    拖拉機手适才好像被曬截了氣,涼風一起又還了陽,他又擰開了收音機。

    電台開始播放廣告,廣播員千篇一律的聲音夾雜在亂七八糟的聲響裡,在斑駁陸離的空間裡打着滾,加重着人們的煩躁。

    人們再也坐不住了,失去了靜候車旁等待前進的耐心和信心。

    一部分人提桶四出找水,一部分人互相打聽着車馬大隊停滞不前的原因。

    這樣一開頭,消息便一個接一個地從前邊傳來。

    一會兒說,車馬停滞不前的原因,是加工廠裡塞滿了棉花,連人走的路都沒有了,工人進車間要扒開棉花鑽進去,出車間當然隻有扒開棉花才能鑽出來。

    棉農們拉着加工廠廠長不放,要求他想法加快收購速度,廠長急火攻心,一頭栽到地上,人事不省,送到醫院搶救去了……一會兒又有消息說,廠長根本沒去醫院,用涼水拍了拍頭頂就出來了,領着人在趕鋪新垛底,增設新磅秤,連瘸腿縣長都驚動了,正一瘸一颠地在加工廠内調查情況……後來又有消息說,根本沒有廠長昏倒那回事,加工廠裡也沒有滿到那種程度,車隊停滞的原因,是一輛手扶拖拉機被一輛二十五馬力“泰山”拖拉機撞進了道溝,機手砸斷了三根肋條,公安局派來警察保護現場,一會兒拍完了現場照片,大路就會暢通……消息連續不斷地傳來,大概前後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否定否定之否定了十幾個回合的光景,老天保佑,車馬大隊終于又前進了。

     杜秋妹一邊手忙腳亂地招呼着牲口,一邊焦灼地張望着車把式走的方向,盼望他能早點回來。

    車隊雖然還像蚯蚓一樣緩緩蠕動,拖拉機手卻不停地猛踩油門,使沒有充分燃燒的柴油變成一股股黑煙,噴到杜秋妹身邊,把她包圍在肮髒的煙霧裡。

    這種挑釁性的使奸耍壞,帶着明顯的報複色彩,拖拉機手大概已把杜秋妹和車把式列為“一丘之貉”。

     杜秋妹是決不吃啞巴虧的,她揮動着鞭子憤憤地說:“哎!你積點德好不好?” 機手不屑地聳聳鼻子,反唇相譏:“怎麼啦,太太,我把你的孩子扔到井裡去了?你趕你的車,我開我的車,咱們是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井水不犯河水。

    ” “你加什麼油門?!” “廢話!不加油門車能動?” “有你這樣加油門的嗎?像抽羊角風一樣!别以為你大姑沒見過拖拉機,你大姑家裡有兩輛大汽車沒願開來哩!” 周圍的人們友好地笑起來。

    機手很尴尬,自尋台階下驢,說:“看你是個老婆,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

    ” “放屁!”杜秋妹大罵一聲,擡手就是一鞭子,機手一閃身,躲了過去。

    這一鞭子沒打着,杜秋妹緊接着罵道:“你娘才是個老婆!” 機手猛跳下車,沖到杜秋妹面前,但一見杜秋妹橫眉豎目準備拼命的樣子,便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縮了回去。

     這時,車把式提着一桶水回來了。

    杜秋妹搶上前去,把嘴貼到水面,咕咚咕咚灌了一個飽。

    臘梅嫂也喝了一點水,然後,大家随便吃了一點幹糧。

    拖拉機手坐在駕駛座上連頭也不回,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車把式招呼他:“哎,夥計,喝水不?不喝可要飲馬了。

    ”機手聾了似的一聲不吭。

    杜秋妹低聲說:“理他呢!”渴極了的馬把脖頸伸過來,咴咴亂叫。

    “不喝真要飲馬了……”車把式話沒說完,馬的嘴巴已經紮進了水桶裡。

     一會兒工夫,東北風忽然大了起來。

    東北方向的地平線上,也滾起了一些毛茸茸的灰雲。

    陽光已不強烈,路面上刺目的光線變得柔和了,而這時,車隊竟也破天荒地連續前進了大約二百米。

    行進中,杜秋妹忽然聞到一股燒着棉布或是棉花的氣味兒。

    她一邊翕動着鼻翼,一邊檢查了臘梅嫂的排子車。

    臘梅嫂說:“八成是拖拉機上燒着什麼了,剛才他還抽過煙。

    ”杜秋妹騰騰跑上前去,高叫着:“停車!”拖拉機手瞪了她一眼,并不理睬。

    這時,杜秋妹已經看到了車上那隻冒着白煙的花包,急忙大叫道:“你車上着火了!”機手一回頭,臉煞地白了,急忙刹住車,跳上車鬥,把着了火的棉花包扔下地來。

    花包一落地,呼啦一下子騰起了半尺高的火苗。

    杜秋妹一貓腰,拖着棉花包就滾下了道溝。

    人們一齊擁下溝去,捧土将火壓滅…… 這包棉花燒掉了大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經過衆人反複檢查,确信沒有餘燼時,才又幫助機手擡到車上。

    早晨替他和車把式勸架的老者走上前去,說:“小夥子,你怎麼盡幹些沒屁眼的事兒呢?幹這活兒怎麼敢動煙火呢?老爺子煙瘾比你不大?煙袋都扔在家裡不敢拿哩……” 衆人也紛紛議論起來:“夥計,你今天好大災福!再晚一會兒,這車棉花就算報銷喽!” “連我們也要跟着沾光!東北風這麼大,還不鬧個火燒連營!” “嗨,多虧了姑娘鼻子好使,頂風還能聞得到……” 人們一齊又把贊賞的目光投到杜秋妹身上,看得她不好意思起來。

    她的手上燙起了幾個大水泡,褲子也燒了一個雞蛋般大的窟窿。

     機手紅着臉,嗫嚅着:“……大姐,您宰相肚裡跑輪船,剛才……”可杜秋妹扭過身去再也不去理他。

     車把式關切地走過來,請她坐到馬車上去,杜秋妹搖搖頭拒絕了。

    這時,前邊的車輛又紛紛行動,車把式急忙跑回去照料車馬。

    臘梅嫂執意不肯再讓杜秋妹幫她拉車,但拗不過,隻好又遞給她一根拉袢。

    兩個人彎着腰,跟在拖拉機後一節一節地前進。

     東北風愈刮愈大,風裡夾雜着潮氣和泥土腥味,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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