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白帽子不如原來的好。
他立刻後悔,發誓下次遇到馬吾列時一定要換回來。
唉,沒主見的家夥,不負責的瞎出主意者。
帽子的事是題外話。
我想說的是,從城裡回來的人,總能給家人帶來巨大的希望和樂趣。
别說阿勒泰了,就是富蘊縣也是極其遙遠的所在啊。
去一趟縣城,大費周章。
往往天不亮就得從冬庫爾出發,先騎馬去東南面的湯拜其水庫。
運氣好的話,當天就能搭乘從那裡路過的拉礦石的重型卡車去往喀吾圖鎮。
到了鎮上再換乘私人運營的小車進城。
那種小車,人滿了才出發,如果中午時分能趕到喀吾圖還有些許希望,若是到了下午,就很難湊夠一車人了,非得就地住一夜,第二天再等車。
到了富蘊縣,若還要去阿勒泰,往下還有兩百多公裡。
加之山路簡陋,一路上全是“搓衣闆”。
等到了地方,人被颠得胳膊是胳膊,腿是腿,隻能一截一截地分作好幾次爬下車。
太辛苦了。
在冬庫爾,我隻進過一次城。
折騰一趟回來,好幾天才緩過勁兒。
我進城除了處理自己的那點兒事,還得負責全家人一個月的蔬菜采辦,還要給阿娜爾罕捎送各種沉重的奶制品,還要為家人選購禮物及一些生活用品。
此外,進城的消息一散布出去,鄰居們就紛紛上門拜訪,要求我幫忙捎這捎那的。
捎帶的内容千奇百怪,什麼腰包啊(放羊還挎什麼腰包),鋁茶壺啊,避孕套啊,蒼蠅拍啊……
他們拜托我的時候都極認真地說:“我和你的媽媽是好朋友!”——說的是我自己的媽媽,她曾在山裡生活多年,又開雜貨店又當裁縫又織毛衣又彈羊毛的,鼎鼎有名。
于是,等捎回了東西,自然不好意思收錢。
隻能怨我媽太能交朋友了。
在我出發前,卡西抽空給阿娜爾罕寫了一封信,滿滿當當兩大頁。
哪來那麼多話可說呢?姐妹倆才分開一個多禮拜……卡西把信紙反複折疊,一直折到火柴盒大小。
又從本子上另撕一頁紙把這個火柴盒仔仔細細包了起來,算作信封。
信封上還用歪七扭八的綠豆大的漢字寫了阿娜爾罕的名字,後面又署了自己的名字,也是漢字,相當正式。
為什麼非要署漢字的名字呢?大約因為戶口本和身份證上的名字用的就是漢字,用漢字強調姓名顯得更鄭重些。
要不就因為送信的人是漢族,為了表達對她跑一趟腿的尊重。
我在深山小道上散步,有時會迎面遇到不相識的牧人。
在互相問候并自我介紹後,對方還會再掏出身份證給我看一下,讓我知道他的名字寫成漢字是什麼樣的。
又說岔了……總之我進城了。
至于如何長途跋涉,如何站在塵土飛揚的土路邊長時間焦急等車,如何像打仗一樣在最短的時間裡采購齊全所有物品……這些都沒啥可說的。
進了城,最渴望的事情反而是趕緊回家,好把買到的東西一一分給大家,并且想象到他們那時會有的驚喜,忍不住提前得意了一把。
此外,作為從山裡來的人,進城最大的感受是:滿街上的漂亮姑娘真多!
而自己卻是那麼粗陋、焦灼、不合時宜……
回去的路上,因為一時沒有去湯拜其的車,不得不在喀吾圖歇了一夜。
好不容易到了湯拜其,又發愁怎麼和斯馬胡力聯系。
若他不來接我,我自個兒可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正在一家山野小店托人傳話呢(哪怕與我家背道而馳的行人,一路上也會逢人就勒馬,把消息迅速準确地傳遞出去。
得知消息後,哪怕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