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冬庫爾的人,也會繞道前去通知。
這種主動幫忙傳遞信息的義務行為被外人稱為哈薩克牧人的“土電話”,相當及時有效),這時,一轉身就看到斯馬胡力那小子,正笑眯眯地牽着馬站在那裡。
歸途中他才告訴我,他已經連續三天往湯拜其這邊跑了,昨天還是和卡西一起來的,希望能第一時間接我回家。
昨天來等,還可以理解。
若是我昨天搭到車的話,應該能接到。
可前天也來的話……前天不是我剛離家的第二天嗎?哼,這兩個家夥,也不知是盼望着我呢還是盼望着禮物。
整天羊也不放了,羊毛也不剪了,撂下所有活兒天天往湯拜其跑。
我們倆興高采烈地邊走邊說,穿過一座又一座開滿白花的山岡和一片又一片陰涼的森林。
剛走出冬庫爾南面的林子,就一眼看到我們石頭坡上寂靜而親切的氈房和坐在門前草地上穿粉紅色毛衣的紮克拜媽媽。
我忍不住大喊:“媽媽!”媽媽也大喊:“李娟!”我又喊:“媽媽!”她繼續大力回應:“李娟!”——就這樣互相喊了半天才走到近旁。
雖然這麼喊來喊去也沒啥意義,但就是滿心歡喜,渾身鼓蕩着閃閃發光的熱情。
失望的是卡西這會兒不在家,還想第一時間展示送給她的新衣服呢。
緊接着又來了兩個客人,聊了好長時間,喝了三四碗茶才告辭。
我覺得他倆并不是特意拜訪,隻是為了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才進我家氈房的。
之前兩人在山腳下相遇,聊了幾句就一起勒轉馬頭上山,走向我家氈房。
天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我忍抑着巨大的熱情給客人倒茶,恨不能立刻把帶來的幾大包東西底朝天傾撒一地,接受家人的驚歎。
好不容易等客人走了,我先把阿娜爾罕的信掏出來給斯馬胡力。
他仔細地念給媽媽聽,念到最後,媽媽流淚了。
她告訴我,阿娜爾罕很辛苦,幹到很晚才下班,手受傷了都不能休息。
這封來信比卡西的去信更厚,還細心地編了頁碼。
之前嘲笑卡西話多,原來親人之間的話是說也說不完的。
好不容易等到卡西回來,偏又有客人路過,進氈房歇腳。
當着客人的面,她有些拘謹,隻是眼睛閃爍着和我問候了一聲,就出去繼續趕牛。
直到遠遠看到客人走了,門口的馬消失了,才跑回來和我大力握手、擁抱,并伴以各種尖叫。
我給她買了一對發夾,兩副耳環,一串叮叮當當的手鍊,一件印有金色圖案的紅T恤,一條褲子,一雙新鞋和一個書包。
另外阿娜爾罕還托我給她捎了一支潤唇膏和一個金色發箍。
眼前突然蹦出來這麼多好東西,她興奮得直搓手,簡直不知該先拿起哪一樣看才好。
阿娜爾罕的信更是讀了一遍又一遍。
這姑娘晚飯也不好好吃,坐在餐桌邊把禮物一件一件仔細翻看,茶都涼了也沒喝完。
直到睡覺時仍興奮難消,在太陽能電燈下沒完沒了地細數家珍,贊歎連連,害得大家都睡不成覺。
第二天她比平時起得更早,把禮物逐一欣賞一遍後才去擠牛奶。
早茶時,她對自己從過去到現在所有寶貴的私人财産進行了大盤點。
将一件很少穿的白T恤、一條前幾天剛從馬吾列姐夫家商店買回的方格長褲、一雙斯馬胡力從阿勒泰給她買回的一次都沒舍得穿的新鞋統統翻出來,和昨天剛得到的禮物放在一起繼續過目,不厭其煩,使得這場早茶好半天才結束。
早茶之後,卡西收拾完房子,把羊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