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山回來,又坐在那兒擺地攤兒似的,一件一件攤開她的寶貝們,深深地看啊看啊……那股勁頭簡直讓人哀歎。
我忍不住說:“卡西真是個巴依(财主)!”
遺憾的是,給卡西買的褲子居然瘦了,隻好囑咐她穿的時候裡面千萬别穿毛褲。
我回來沒過多久,傳來縣城裡熟人過世的消息。
于是媽媽要去縣城吊喪。
出發頭一天,媽媽幾乎忙碌了整個通宵,盡可能多幹些第二天的活兒。
還要煮牛奶,捶酸奶,洗黃油,再一一裝罐。
這些夏牧場上的新鮮奶制品将作為禮物,帶給城裡的親戚。
我半夜醒來時,太陽能燈還亮着,媽媽已經和衣睡下。
但她隻睡了一兩個小時就起身出發了,那時大約淩晨兩三點。
上次我騎馬到湯拜其,到了有路的地方就搭車去喀吾圖。
但這次媽媽得一直騎馬騎到喀吾圖,辛苦極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裡,我們三個不時計算着時間:此時媽媽馬上到喀吾圖了,此時媽媽在喀吾圖喝早茶,馬卸了鞍子寄養起來了,此時媽媽已經搭上第一班早車去縣城了,此時媽媽該坐上回喀吾圖的車了……
由于時間緊迫,媽媽幾乎得當天去當天回。
除了吊喪,還要辦很多事。
昨晚卡西寫給媽媽的購物清單要多長就有多長,況且斯馬胡力又補充了許多。
這一天過得無比漫長,清晨和傍晚隻有卡西一個人擠奶,我一個人熬牛奶、脫脂牛奶、捶酸奶。
放羊的時候,哈德别克幫我們趕羊羔。
到了晚上,大家很晚才睡下,躺在被窩裡還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既盼望媽媽早早回來,又心疼她太辛苦,但願她在城裡親戚家休息一晚再回。
十點多的時候,新收容的小狗突然無緣無故叫個不停,卡西便不時起身出去查看。
那麼冷,她也不在意。
後來,當我們終于朦朦胧胧睡着時,突然聽到媽媽在很遠的地方呼喊斯馬胡力的聲音。
大家頓時睡意全消,統統爬起來,顧不上披外套就往外跑。
媽媽還是趕回來了,扛回了一個大大的編織袋,袋口邊緣爛茸茸的。
第二天她才告訴我們,從縣城回來時,因時間晚了,沒車了,她隻好搭一輛摩托車回到喀吾圖。
半路上,捆在身後的袋子的袋口給攪進了車輪。
那時,當我一眼看到媽媽扛着那麼破那麼巨大的袋子,深深弓着腰,疲憊地走在月光下,向着高處的家慢慢走上來時,心裡突然很是酸楚。
卡西衣着單薄地蹲在爐子前生火燒茶,興奮得要死。
和媽媽分别不過一天,就跟幾年沒見面了似的。
就着昏暗的太陽能燈,媽媽把帶回的東西從袋子裡一樣一樣掏出來,驕傲地向我們展示,像是一個最最富裕的母親。
有給兄妹倆買的雨靴,卡西的新球鞋,還有一台小小的錄音機!還有兩節新電池,一面鏡子,一個黃澄澄胖乎乎的高粱掃把,七八個市場裡出售的漂亮油馕(所謂的“商品馕”),還有洋蔥、芹菜、胡蘿蔔、四個蘋果……又源源不斷地掏出一公斤糖果,一包餅幹,一件葬禮上得到的新襯衣,一塊親戚家宴席上剩下的熟肉……這隻破破爛爛的大口袋簡直跟魔術口袋一樣神奇!
斯馬胡力趕緊給錄音機放上電池,打開一聽,裡面已經塞了一盤哈語笑話集磁帶。
大家邊聽邊笑。
已經午夜,滾燙的奶茶端上來後,媽媽一碗接一碗不停地喝,看來真的凍壞了。
媽媽把糖果鎖進箱子之前,抓出一把給我們一人分了兩顆。
我這麼大年紀了還吃糖,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