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瓶都會心花怒放,将其大派用場。
有一天我和媽媽單獨喝中午茶時,媽媽對我說,強蓬買了一種藥回來,喂牲畜的,非常“厲害”。
為了強調那種東西的确是“藥”,她還專門把家裡的藥包從牆架上取下沖我晃了晃。
但我不明白“厲害”意味着什麼。
接着,媽媽厭惡地說道:“駱駝牛羊吃了會變胖。
”
我吓一大跳,心想,她指的大約是某類激素吧?我聽說一些複合飼料裡會摻有那些東西。
但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進入到深山裡呢?媽媽弄錯了吧?
我說:“是治病的藥吧?”
“不!”她堅持道,“是長胖的藥!”
不管傳言是否屬實,這個消息聽來都很可怕。
實在難以想象,如果有朝一日,牛羊不再依靠青草維持緩慢踏實的生長,而借助黑暗粗暴的力量走捷徑的話……那種東西才是最肮髒的東西。
我洗衣服時很怕洗到斯馬胡力的東西,無論是秋褲或襪子,都又黑又硬,不如直接扔掉算了。
況且斯馬胡力這小子體味極大,洗完後,鐵盆裡裡外外都缭繞着那股味道。
等下一次再使這個盆洗我的衣服時,總覺得那味道會完全蘇醒過來,并全面入侵我的衣服纖維,揮之不去。
隻好努力地塗肥皂,搓得衣服上都是肥皂裡的肉末兒,卻幾乎沒什麼泡沫。
家裡也有一小袋洗衣粉,但一般情況下大家誰都舍不得取出來用。
明明土肥皂比洗衣粉靠譜多了,為什麼大家都認為後者更好更珍貴呢?大約因為它是雪白的,并且聞起來香噴噴的。
然而又怎能說這是無知?世人誰不為着取悅了自己眼睛的事物而歡喜?
洗衣粉也是肮髒的東西。
我們大量地使用它,又使之大量從衣服上清除,隻留得自身的幹淨與體面,卻弄髒了我們之外的事物——水、泥土和植物。
我們不顧一切地從世界中抽身而出,無下限地追求着生存的舒适與歡悅。
說起來,又似乎沒什麼不對。
黃昏獨自出去散步,站在山頂,總是一遍又一遍地為世界的“大”和“靜”而深深激動。
總是深愛着門前石山上那棵夕陽裡的樹。
我洗過的牛仔褲寂靜地晾挂在樹枝上,它背後是低處的森林,蒼茫的遠山。
我的牛仔褲又幸福,又孤獨。
無論如何,古老感人的傳統與古老感人的心靈還在牧場上流浪着,雖然已經很脆弱,很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