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将功補過,我出了個好主意:“上次恰馬罕家的兩個孩子不是摔壞了一個暖瓶嗎?瓶膽沒了,瓶身還是好的,去找他們要來嘛。
”媽媽一聽,覺得有理,第二天幹完活兒,就包了禮物前去拜訪。
誰知恰馬罕家也想到一起去了,一聽說我家暖瓶殼子壞了,沒等紮克拜媽媽開口,就開口讨要我們的瓶膽。
至于那隻鐵皮爐,哪怕已經扭成了麻花,畢竟還是爐子啊。
我找塊石頭砰砰砰一頓砸,使之又挺直了四條腿,空着大肚子站在草地上了。
雖然從此再也關不上爐門,放在上面的鍋也總是朝一邊歪。
在春牧場時,家裡還有三個完美無缺的五公升塑料方壺,進了夏牧場就隻剩一個還能湊合着用了。
不過壞掉的也沒扔,斯馬胡力把它們的側邊挖開,就成了兩個方盆,裝上水喂初生的小羊。
斯馬胡力的一件牛仔外套,一個月前還常常穿着出門做客喝茶,一個月後就破得補都沒法補。
紮克拜媽媽便把它剪開,縫成一個裝鋁屜鍋的大圓包。
再過一個月,大圓包又被剪成長條,縫了幾根用來拴小牛的結實的布帶子。
普通羊毛繩對付不了那幫家夥,幾下就磨穿了,掙斷了。
還在額爾齊斯河南岸時,家裡新買了一個閃亮的方形挂鐘,端正地挂在壁毯上,和擺在藍木箱上的影集一樣,是家庭裡最重要的裝飾物。
可才遷到北岸,鐘就停了,換了電池還是不走,徹底成了裝飾物。
碰巧當時斯馬胡力的表也壞了,我們便過了很久沒有時間的日子。
這個鐘雖然壞了,但看上去仍堂皇端莊——玻璃罩完整明亮,邊框四面有波浪形的金色花紋。
于是沒人想到扔掉它,一直擺設了一個多月。
直到有天媽媽靈機一動,她卸開挂鐘後面的面闆,拆掉指針和機芯,插進去一張沙阿爸爸的相片、可可夭折的男孩的相片以及阿娜爾罕的照片——做成一個相框!再用袖子把玻璃擦得一塵不染。
哎,一點兒不比買來的相框差!
總之,這個家裡所消失的物事全都是在損壞後,一點兒一點兒倒退着消失的,絕沒有突然的失去。
至于突然丢失的事物,無論丢失多久,仍不能算是“失去”。
如我的鏡子(被卡西這家夥三個月弄丢了三面),如卡西童年時代的一枚塑料戒指——它們此時仍面孔朝天躺在寂靜的山野一角,像一根針躺在深邃黑暗的海底。
那不是“消失”,隻是“分離”而已。
我們這個紅色細木欄杆支撐起來的家,褐色粗氈包裹着的家,不時收攏在駝背上、颠簸在牧道上的家,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