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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過後,孩子們和羊群才出現在遙遠的視野中,等走到附近山頭已經過了四點。
男人們趕上前接羊,孩子們駕馬小跑,回到各家的駐地。
我趕緊準備茶水。
看來這一路上并不好玩,亨巴特一聲不吭地喝茶,神色疲憊。
卡西更是煩躁不堪,不時和媽媽頂嘴。
喝完茶,兩人沒顧上休息,又迎着羊群遙遙走去。
安頓好羊群後,天色已經很暗了。
此處地勢很高,七點多太陽才落山,十一點天色才漸漸黑透。
晚餐是小半鍋焖了肉塊的米飯,端上餐布時,大家才輕松起來。
在漸漸清晰的星空下,我們靠着火爐,圍着餐布,邊吃邊說笑,談論一路上的見聞。
當媽媽說起李娟在馬背上睡覺的事,大家笑了很久,都叮囑我下次再不可那樣,很危險的。
這一天睡得早了一些,但仍舊淩晨一點起來。
一起來就滿是絕望感,這麼黑,這麼冷,又回到解放前了……什麼時候天亮啊,什麼時候有陽光啊……
我入睡前搭在空鐵皮桶上的褲子被結結實實地凍在了桶上。
輕輕扯吧,根本扯不動。
使勁扯,又怕撕壞。
而外套不知何時從依特罕上掉落,也給硬邦邦地凍在了地上,一扯就揭起一片草。
這麼冷的天,沒想到露水還這麼大,連鞋子裡都是濕的。
盡管如此,還是得穿。
穿上這樣的外套、褲子和鞋子後,被窩滋養出的暖意立刻被寒冷的衣物吸吮得一幹二淨。
等喝完暖瓶裡溫吞吞的茶水,再解個手,很快又凍得上下牙打起架來。
隻好轉過身,老辦法——爬山!
這回先往山下跑,跑到林子邊再轉身往上爬。
沒兩圈就大喘氣,喘得嗓子都有些破了。
淩晨兩點多,駱駝們打包完畢,斯馬胡力用缰繩抽打它們的屁股,喝令它們站起身來。
加孜玉曼家那邊也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但這時,我的馬偏偏跑丢了!為此,卡西和斯馬胡力駕馬消失進黑夜深處,很久以後還不見回來。
加孜玉曼家的駝隊等了好一會兒,先啟程了。
媽媽也等了一會兒,歎口氣,吩咐我在原地等待,也上了馬一個人牽着駝隊離開了。
空蕩蕩的坡頂隻剩下我,以及扔在草地上的我的馬鞍。
忍不住假想:這會兒大家都走了,找馬的兄妹倆也繞着圈子趕上了駝隊,從此隻剩我一個人和一個馬鞍被抛棄在荒野之中……惴惴不安。
漸漸空氣亮了一些,能隐約看到四面情形了。
草地露重霜寒,凄涼極了。
這會兒冷得連爬山都沒有用了……突然想起加孜玉曼家半夜生起過一個火堆,雖然已熄滅了很久,說不定還能重新吹燃,便向那邊走去。
找到灰燼後扒開柴灰,果然還有星點餘燼,便折了根柴枝扔進去,不停吹啊吹啊,吹了半天,隻見濃煙滾滾,就是燒不起來,倒弄得滿臉黑灰,嗆得直流眼淚。
擦擦眼淚,突然看到火堆邊有一塊被熏得烏黑的石頭。
摸一摸還有點兒熱氣,大喜!顧不了太多,一屁股坐了上去。
天色越來越亮,快四點時,卡西才牽着我的馬出現在山坡上。
然後我倆快馬加鞭向駝隊追去。
後來她嫌我跑得慢,扯過我的缰繩,拉着我的馬狂奔,好幾次差點兒把我颠下去……她以為我跟她一樣勇猛嗎?但我什麼也沒說,腳掌踩死了镫子,咬牙穩住。
這次大大地耽誤了大家的行程。
雖然馬走丢了又不是我的錯,但還是有些理虧,像是一個不吉利的人……
快五點時才追上隊伍,總算松了口氣。
這時我們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繁華地界!眼下這條山谷裡有好多氈房和四方的軍用帳篷,還有幾座木屋。
幾乎每一座房子旁邊都立着高高的無線電話天線。
這裡的石頭路又寬又平,有的商店或小館子門前還停有汽車,其中一輛破爛不堪的“老東風”藍卡車,車門上還噴着“中國移動”的标識。
此地還有一個水泥砌的羊浴池。
秋天下山時,羊群會在這裡洗藥浴,殺寄生蟲。
走着走着,居然還看到一個廁所!還是木結構的,上面還标着漢字!而且還分男女……天啦,覺得似乎很多年都沒見過廁所了……想必這個地方常有領導下基層調研。
在一處岔路口的商店前,我們喝停駝隊,下了馬用力拍門,好半天才把睡眼惺忪的老闆喊出來。
以前我家在山裡開雜貨鋪時,最恨的就是這種一大早就把人從被窩裡掏出來的顧客。
可到了這會兒,又恨老闆開門太慢。
進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