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力親為地照顧自己所愛的人,絕不能把他們送進療養院。
亨利的兒子馬蒂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的是,沒有了埃塞爾,亨利的生活會裂開一個大洞,冰涼的孤寂之風将從那裡吹出來,刺得他痛入骨髓,讓似水流年變成永不愈合的傷口中汩汩淌出的鮮血。
如今,她已一去不返。
亨利認為應該用中國傳統方式安葬她,有齋供,有壽衣,做幾天幾夜的法事。
而馬蒂卻打算讓她火化。
他真是夠現代。
因為母親的過世,他一直在見輔導老師,并加入了一個什麼互助組織。
和陌生人說話,聽起來就好像是沒人可說話一樣。
關于這一點,亨利在現實中有着切身的體驗,那就是孤寂。
幾乎和他安葬埃塞爾的湖景公墓一樣孤寂。
她現在有着觀賞華盛頓湖的絕佳視角,比鄰的是西雅圖的一些知名華人,比如李小龍。
但最終,他們每個人所得的,不過是一塊僻靜的墓地,還有永恒的孤寂。
你的鄰居是誰已經無關緊要。
反正他們永遠也不會和你交談。
夜幕降臨的時候,亨利會和妻子說說話,問問她這一天過得如何。
當然,她永遠不會回應。
“我可沒有瘋或怎麼樣,”亨利自言自語地說,“開明一點。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有誰在聽。
”然後他就忙着修剪起他的蒲葵和萬年青。
從這些盆栽的棕黑色葉子你可以看得出,他已經好幾個月疏于照料它們了。
但現在他又有時間了,有時間去照顧一些東西,使之重新茁壯生長起來。
偶爾,他也會關心統計數字。
倒不是關心奪走了他親愛的埃塞爾的癌症死亡率,而是他自己。
在人壽保險公司的精算表格上,他還有多少時間?他才五十六歲,在他自己看來,他還年輕。
但他曾在《新聞周刊》上讀到,他這個年紀的喪偶者,身體狀況會不可避免地下滑。
也許,生命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他并不能肯定,因為自從埃塞爾離去之後,時間似乎變得異常緩慢。
他此前已同波音公司簽署了提前退休協議,所以現在有着大把時間,卻找不到人和他共度。
在涼爽的秋天傍晚,再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