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作為交換,他也會稍稍得到一點回報,那就是在每天回家時從謝爾登的盒子裡拿走一個五分錢的硬币。
每個星期,亨利都會用他新掙的午餐錢為母親買一束星火百合,那是她最喜愛的花——因為沒有吃她用愛心準備的午餐,他感到有些内疚,所以要用花來補償。
“你為什麼買花?”她會用中國話問。
“今天所有東西都特價甩賣。
”他會用英語編造一些借口來解釋這一點,以及為什麼他每次去市集跑腿,似乎總能多帶一些零錢回家。
他故意說得飛快,确信她絕對聽不懂,母親的表情則會從迷惑轉為滿意的接受,點點頭,把零錢放進錢包裡。
她幾乎聽不懂英語,但亨利能看得出來,她很滿意他讨價還價的本事。
要是學校的問題也能這麼輕易地解決就好了。
對于亨利來說,獎學金這個詞和學業沒有半點關系,卻和幹活兒有關。
幸運的是,他學會了飛快地幹活兒。
他必須這麼做。
尤其是午飯前的活兒——因為他總是提前十分鐘下課。
這十分鐘的時間,隻夠他去到飯堂。
在那裡,他将系上一條長得蓋住他膝蓋的、漿得硬邦邦的圍裙,為其他孩子分發午餐。
幾個月來,他已經學會了閉起嘴巴,無視他人的刁難——特别是威爾·惠特沃思、卡爾·帕克斯和查斯·普雷斯頓這幾個惡霸。
負責做午餐的比蒂太太也幫不上什麼忙。
她總戴着發網,愛絮叨,她的形象生動地诠釋了亨利最喜歡的一個美國詞彙:猛女。
她用手做飯,準确地說,是用她那雙髒兮兮的、布滿皺紋的手去量一切的東西。
她粗壯的小臂則說明她壓根兒不需要什麼電動攪拌器。
但是,就像狗舍裡的狗不願意在睡覺的地方解決大小便一樣,她從來不吃自己做的飯。
她總是帶午餐來吃。
亨利一系上圍裙,她就會扯掉發網,帶着她的午餐桶和一包“好彩”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飯堂“獎學金”意味着亨利永遠别想找到時間休息。
當最後一個孩子吃完之後,他會去儲藏室裡吃一些糖水桃罐頭,孤零零一人,周圍是堆得小山般高的番茄醬和什錦水果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