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哦哎嘚克德烏哩西嘚四。
她放下一個小小的本子,仰起頭,微笑着說:“亨利?你在這裡做什麼?”
“哦哎嘚克德……”這些字像麥克卡車一樣從他的舌頭上滾出來。
他感到額上在淌汗。
還有呢?怎麼說來着?“烏哩西……嘚四。
”
惠子臉上帶着驚訝的微笑,呆住了,隻有睜得大大的眼睛間或眨一下:“你說什麼?”
呼吸,亨利。
深呼吸。
再來一次。
“Oaidekiteureshiidesu!”他流利而自然地說道。
做到了!
沉默。
“亨利,我不會日語。
”
“什麼……?”
“我,不,會,日語。
”惠子大笑起來,“就算在日本人的學校,他們也不教日語了,從去年秋天就停了。
我爸媽說日語,但他們希望我隻學英語。
我隻會說一句日語:wakarimasen。
”
亨利在她身邊坐下來,望向街上的表演:“那是什麼意思?”
惠子拍拍他的胳膊:“意思就是‘我不明白’。
明白了嗎?”
亨利在山坡上躺了下來,身下的青草涼涼的。
他聞見了日本小玫瑰的香味,這些黃色的小花正星星點點地點綴着山坡。
“亨利,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聽上去很動聽。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是‘幾點了’。
”
亨利窘迫地望了一眼惠子,看見她眼中的疑雲。
“你跑這麼遠來,就是為了問我幾點了?”
亨利聳聳肩:“我一個朋友剛教我的。
我還以為你會吓一跳呢,我錯了——那是什麼本子?”
“是速寫本。
我确實吓了一跳,因為你居然會來這裡。
要是你父親知道了,他一定會很生氣的,是不是?”
亨利搖搖頭。
他父親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這裡。
以往周六的時候,亨利總是和中國學校的男孩子們去碼頭海岸區閑逛,在類似科爾曼碼頭的耶歐德古玩店這種地方出沒——看那些真實的木乃伊和人頭标本,互相挑戰,看誰敢觸摸它們。
但自從他去雷尼爾之後,他們和他的關系就變了。
他沒有變,但是,他在他們的眼中變了。
他不再是他們當中的一員。
和惠子一樣,他是特别的。
“沒什麼大不了。
我不過就在家附近而已。
”
“真的?那麼,是哪個鄰居教你說日語的?”
“謝爾登,南國王街上的薩克斯手。
”亨利的目光落到速寫本上,“我能看看你畫的畫兒嗎?”
她把小小的黑色速寫本遞給他。
裡面有用鉛筆畫的花朵和植物,還有舞者的身影。
最後的一幅上面潦草地畫着人群、舞者——還有亨利的側影,站在下面的人群中。
“這是我!你看到我在下面有多久了?你一直在看着我,你怎麼什麼也沒說?”
惠子假裝聽不懂。
“Wakarimasen。
對不起,我不會說英語。
”惠子一邊開玩笑,一邊拿回了她的速寫本,“星期一見,亨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