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擦擦前額,有一點慌張。
他并不習慣和說話飛快的商人打交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隻是在找一些東西。
我并不确切地知道是什麼,但當我看到它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
佩蒂森太太合上了桌上的賬目。
亨利感覺,她好像是明白了什麼。
“那你一定是在找親人的東西了?”
亨利很驚訝,四十多年過去了,有的時候人們還是會把他當作日本人。
他想起了父親讓他每天戴在衣服上的那枚胸章——隻要是上學的日子就必須戴,即便是夏天。
想起了父母怎樣把他管教成一個激進的中國人,把家庭幸福建立在人種區别上。
想起了他憎恨在學校裡被叫作“小日本”。
但生活充滿了諷刺。
“是的!我是日本人。
”亨利點點頭,“我當然是。
不知我可不可以去那裡看看?”隻要能讓我進地下室,我就做日本人吧。
如果需要,我還可以做一個流着藍色血液的半火星血統的加拿大移民。
亨利這樣想。
“在表上填一下你的家人的名字。
”她說,遞給亨利一個放着紙的夾闆,“你可以下去自己看看。
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不要拿走任何東西,至少現在不要。
我們還希望通過那些人留下的東西,找到他們更多的親人。
”
亨利很驚訝。
紙上目前隻有三個名字。
這個大發現已經上了本地報紙,卻很少有人來這裡,說,那些留下的東西裡有他的。
“沒有人來拿回他們自己的東西嗎?”
“時間太久了。
四十多年前的事情。
人都是朝前走的。
”亨利看到她在小心措辭。
在她那商業化的生硬腔調背後,亨利聽出了敬畏。
“有的時候,人們就往前走了。
很有可能,那些東西的大部分主人都過世了。
”
“那他們的親人呢?一定會有人聽說的,他們難道不會打電話來……”
“我開始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我想,許多人并不想再回到過去了。
有時候,這是最佳做法——活在當下。
”
亨利明白。
是的,他明白。
他知道抛下一些東西的那種感覺。
朝前走,活在未來,而不是重新活一遍過去。
但他親愛的埃塞爾不在了,也帶走了他對她的責任。
亨利謝過了佩蒂森太太,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