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亨利醒來的時候,聞到了燒餅的香味。
這是父親最喜歡的早餐,特别是自從糖的配給票短缺以來,這更是變成了難得的好東西。
父親穿着他最好的西服,實際上,也是他唯一的一套西服,坐在桌子邊。
這套深灰色的衣服是他讓一個剛從香港搬過來的裁縫為他量身定制的。
亨利坐在那裡,聽父親讀日報,他讀了每一條關于本地日本人被捕的新聞。
他們所有人都會被送進聯邦監獄。
亨利不明白。
他們抓走了學校老師和商人,醫生和魚販。
這些抓捕好像是随意的,罪名十分含糊。
聽上去,父親十分滿意——大戰役中的小勝利。
亨利吹着剛出爐的紅糖芝麻燒餅,竭力讓它變涼。
他望向正全神貫注看一篇文章的父親,琢磨着惠子和黑麋鹿夜總會裡的抓捕事件,感到十分困惑。
父親把那篇文章遞給亨利看——亨利能夠看明白的是,這篇文章是用中文寫的,是一封來自秉公堂的信,最底下,他們的印章很清楚。
“這對于我們來說是大消息,亨利。
”父親用廣東話說。
亨利終于咬了一口燒餅,點點頭,邊聽邊嚼。
“你知道什麼是行政令嗎?”
亨利模模糊糊地知道一點,但是,他不能用父親禁止他說的廣東話回答,于是就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反正你會告訴我的,對不對?
“它是一種非常重要的聲明。
就像孫中山宣布1912年1月1日為中華民國建立之日一樣。
”
亨利在許多場合都聽父親說起過中華民國,雖然父親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離開了中國,從此再沒有踏上過中國的土地。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他還隻有亨利這麼大,是被送回廣東完成在中國的學業的。
父親還會用虔敬、崇拜的語氣說起已過世的孫中山博士,他是一位革命家,是他建立了一個人民政府。
亨利想象着這個名字——孫博士,聽起來像是超人将要與之戰鬥的某個人。
父親把他自己的大半輩子都獻給了民族主義事業,緻力于推進那位已辭世的中華民國總統所提出的“三民主義”理念。
于是自然地,當亨利慢慢明白父親熱衷于與本地那些日裔美國人起小小沖突的原因時,他同樣也感覺到了困惑和矛盾。
父親信仰人民的政府,但對于“人民”包括什麼樣的人,他非常謹慎。
“羅斯福總統剛剛簽署了9102号行政令——戰時再安置局誕生了。
這是對9066号行政令的補充——它給予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