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嘴唇,搖搖頭。
“它在哪裡?”亨利問,他想起日本城空無一人的街道,想起那一排排用木闆封起來的建築。
“可能在巴拿馬旅館的地下室裡。
那裡有許許多多的東西。
我們的行李箱放不下、又不希望賣掉的一些東西——它們是私人物品——爸爸就把它們放到了那裡。
但我們離開的時候,那裡就用木闆封起來了。
現在,那裡肯定已經停業了。
你進不去的,就算你進去了,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它。
那裡的東西太多了。
”
亨利想着那座古舊的旅館。
他能回憶起來的是,它的底樓已經完全用木闆封起來了。
上面幾樓的窗戶沒有封,但在疏散之後的日子裡,已經被孩子們從下面扔石頭上去砸碎了。
“沒關系。
我會努力找一找的,找到什麼,下個星期六我就帶過來。
”
“同樣的時間嗎?”
“晚一點。
下周我們會來第四區這裡幫忙做晚飯,但我可以在那之後來這裡見你,大約六點鐘。
如果你排的是我這一隊,晚飯的時候我可能會見到你。
”
“我會在這裡的。
我還能去哪裡?”她朝四周看看,望着綿延不絕的帶刺鐵絲網,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好像注意到了自己被泥巴弄得有多髒。
然後她伸手去掏口袋:“我有東西給你。
”
她摸出系着緞帶的一小束蒲公英,亨利這才不情願地松開她的另一隻手。
“它們長在我們住的屋子的地闆中間。
那不算是地闆,隻是鋪在地上的木闆子。
媽媽認為讓這些野草長在我們的腳邊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我喜歡它們。
它們是這裡唯一的一種花。
我特意給你采了這些。
”她從鐵絲網的縫隙間把蒲公英遞給了亨利。
“對不起,”亨利說,他突然覺得空着手來這裡是一件很傻的事情,“我什麼也沒給你帶。
”
“沒關系,你來就足夠了。
我知道你會來的,也許這隻是我的夢想,也許這隻是我的願望,但我知道你會找到我的。
”惠子看着亨利,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你家人知道你在這裡嗎?”她問道。
“他們不知道。
”亨利坦白道,他為自己母親的猶豫不決和父親的興高采烈而感到羞愧,“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他們。
我不能……他們要是知道,絕不會讓我來的。
我恨我父親,他……”
“沒關系,亨利,沒關系的。
”
“我——”
“沒關系。
我也不願意我的兒子去一座監獄營地。
”
亨利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他感覺到惠子把手放進他的手中。
他們兩人都感覺到了在他們中間晃動的堅硬的鐵絲網上鋒利的金屬尖。
他低下頭,看見她的指甲蓋裡面有幹了的泥巴。
她也看見了,于是蜷起了指頭,然後又擡頭看着亨利的眼睛。
無論這一刻意味着什麼,總之,它突然被打斷了。
亨利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那是比蒂太太坐到了貨車裡,在示意他回去。
很明顯她并不知道去哪裡找他。
“我得走了。
下周我會再來的,好嗎?”亨利說。
惠子點點頭,強忍住淚水,擠出一個笑容:“我在這裡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