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亨利醒來的時候,竟有種重生的感覺,雖然他才隻有十二歲——确切地說,快滿十三歲。
他找到了惠子。
他和她見了面。
雖然那隻是一個泥濘的監獄營地,但不管怎麼樣,能知道她身處何方就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安慰了。
現在他要做的事情是,在下個星期六之前找到一些東西,帶回和諧營去。
但奧斯卡·霍爾登的唱片怎麼辦?那将會是一份很好的生日禮物,他想。
如果能找到的話。
亨利在廚房裡找到了仍身穿睡袍的父親,他正凝神注視着一幅出自《國家地理》雜志的中國地圖,這幅地圖是他一直以來追蹤戰事的地方。
地圖貼在一塊軟木闆上,插在地圖上各個位置的彩色大頭針标志着主要的戰役——藍色表示勝利,紅色表示戰敗。
新插上了幾枚藍色的,不過,父親還是在搖頭。
“早上好。
”亨利說。
“早晨。
”父親說的是廣東話。
他用已經磨損的指甲敲擊着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并一直用廣東話說着一個短語,但亨利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三光政策。
”他一次又一次地說。
“那是什麼意思?”亨利問道。
聽起來好像是“三道光線”。
幾個月前他和父親就習慣了一種無須溝通的模式。
每當父親為什麼而感到悲痛時,亨利都能感覺到;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問一個問題。
即便是用英語問,隻要語調聽起來像一個問題,他就能得到某種解釋。
“它的意思是‘三道小光線’——開個玩笑而已,”父親用廣東話說,“日本人把這叫作‘三把火’。
他們說的是:‘殺光,燒光,搶光。
’他們關閉了通往緬甸的公路,但自從珍珠港事件之後,我們最終得到了補給,來自美國人的補給。
”
難道你不是美國人嗎?亨利想。
難道我們不是美國人嗎?難道他們不是從我們這裡得到補給嗎?
父親還在繼續說,他是在跟自己說還是在跟兒子說,亨利并不知道。
“不隻是補給,還有飛機。
飛虎隊幫助蔣介石和國民黨軍隊打敗了日本侵略者——但侵略者現在在摧毀一切。
日本人在大肆屠殺,折磨成千上萬的人,燒毀一個又一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