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起來剛合身,他總算長大到能穿它了。
不久,他就要穿着它,出發去中國。
去和親戚們一起生活,上一所新的學校。
在那裡,他又将成為特殊的一個。
亨利坐在那裡,看着挽着胳膊閑逛的一對對年輕情侶,不由得允許自己思念起了惠子。
幾個月前,在開始收不到她的信的時候,他就把那樣的感覺推到了一邊。
他知道,時間和空間并不總會讓心靈緬懷——有時候恰恰相反。
每當想到惠子不會再回來,或者更令人恐懼、然而又更現實的可能性——她忘掉了他,繼續過自己的生活——亨利就會不再那麼擔心,而是變得絕望。
放學後,他有時候獨自一人,有時候和謝爾登一起,沿着梅納德大街走下去,觀望曾經生機勃勃的日本城如今還剩下什麼。
他曾經在那裡度過的那些時間,送惠子回家,坐在那裡,看她在速寫本上塗抹或勾勒——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是别人的人生。
他真不覺得她會出現。
但他必須試一試,給出最後一個高貴的姿勢,這樣,當他登上輪船的時候,他知道他已經給出了他的全部,才能無悔地離開。
最後一個希望。
他所擁有的也隻有希望。
像差不多三年前岡部先生帶着家人乘火車離開時說的那樣:希望足以讓人戰勝一切。
他的西服口袋裡裝着父親的銀懷表。
亨利把它拿出來,打開,湊近去聽它急促的、滴答滴答的聲音,想确認它沒有壞掉。
是好的。
已将近正午了,正午就是他說過他會在這裡等待的時間。
他看着自己在懷表的抛光晶體表面上反射的模樣。
他看上去長大了,更成熟了。
他看上去很像青年時期的父親,這讓他感到驚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聽到遠處的波音公司吹響了午間笛聲,幾乎同時,托德造船廠的午餐時間信号也順風傳來。
時間到了,又過了。
他的等待完成了。
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女式高跟鞋敲擊路面響起的清清楚楚的嘚嘚聲。
一個長長的、瘦瘦的影子覆上台階,擋住了懷表表面上反射出的他的模樣。
秒針和時針重合到一起,十二點整。
她站在那裡。
一個年輕的女人,穿着好看的黑色皮鞋,露着小腿,長長的藍色百褶裙在早春清涼的空氣中飄來蕩去。
亨利不敢擡頭看。
他等得太久了。
他屏住呼吸,閉上眼睛,聽——聽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的聲音,汽車呼嘯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