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上竈,雜碎瑣細由小毛全包。
倒仿佛回到少時,攜手采買和烹制,做一桌拜師宴。
小毛的老婆後門口支一張桌子,折疊金銀元寶。
也是同一條弄堂裡的,說從小看見過他,他卻想不起來。
總歸是跳皮筋女孩中的一個,家住臨街的房子裡,原先開棉花店,公私合營,交出店鋪,吃定息生活。
女孩上山下鄉去了安徽插隊,過街樓上的小毛則進了國營事業單位,有自己的經濟,成為弄堂裡最佳婚配人選。
倘不是這些變故,斷不會成就這段姻緣。
如今,小孩都上高中,要考大學了。
離開多年,卻發現這裡的人對他并不陌生,是因為嬢嬢,還有師師她們家吧。
師師的父親也來上香,留下晚飯。
方桌拉出來,四面擺上椅凳。
單先生單師母坐上首,左手師師的父親和他,右手嬢嬢的兒子,下手小毛和他老婆。
臨吃飯,他們的女兒來了,正好在嬢嬢兒子一邊,坐齊了一桌,熱騰騰的。
飯桌後的牆上,嬢嬢從照片裡看着他們,生前絕想不到這夥人聚在一起,似乎有些笑影浮出來。
人們讓單先生說說徒弟的手藝,隻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曉得是批評,但話是婉轉的。
衆人都笑。
他呢,點頭稱是。
單先生緊接又寬諒:不怪你,怪美國人沒口味,菜品是吃出來的!單先生抱着老觀點:美國人,茹毛飲血之族,說是生鮮,竟真的就是生,不轉彎;中國人,生菜往往熟做,比如皮蛋,是生的,還是熟的?大家從沒想過,回答不上來。
熟的!單先生說:石灰缸裡埋熟,醉蝦,酒裡嗆熟!座上不約而同“哦”一聲。
因為什麼?衆人又不說話了。
陰陽學!有沒有見過太極圖?人們先點頭,後一想,這太極不定是那太極,又改成搖頭。
單師母都糊塗了,解圍道:吃飯吃飯,還要燒紙呢!
小毛的老婆已經将金銀元寶裝進封套,嬢嬢的兒子執筆寫好上款與落款,一行人下樓梯,到後弄裡,将一具瓦盆當作火盆,放進去。
剛要點火,小毛伸手阻住。
捧出來,重新開封,取出幾枚零散放在盆周圍,說是燒給無家人的野鬼,免得來奪正路上的錢财。
這才點一支煙,燃着紙撚子,一并扔進去,火陡地蓬起,蹿得老高。
人們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