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好得很,好得很。
火焰平息,化為星點,閃閃爍爍,終于寂滅。
單先生和師母先走,師師的父親随後。
小毛一家幫着收拾火盆雜物,打掃了地面,問少年的朋友:走不走?他欲說走,卻被嬢嬢的兒子留住了。
小毛猜到他們有事,終究是自家人,不再喊他,約好下一日上他家作客,一家三口出了弄堂。
他們早已經搬離過街樓,在淮海路和虹橋路交接處買了商品房。
等人走淨,這二人複又上樓。
那兒子,本應該叫表哥,他卻無論如何叫不出口,因年齡有兩輩的差異。
聯系血脈的人又走了,此時認親已經錯了時辰。
進到亭子間,朱先生——聽人們這麼稱呼,想來他父親,也就是嬢嬢曾經的婆家為“朱”姓。
朱先生先問一句:要不要住這裡?一半虛邀,另一半則實情。
這也算得上弟弟半個家!朱先生說。
聽這話,他不禁慚愧,自覺得太拘謹,而且見外。
緩了緩,回答酒店定了,因是折扣價,不能退,離開并不遠,過來方便得很,一動不如一靜。
他解釋着,頗有些瑣碎,其實不必,于是止住,霎時間靜下來。
朱先生笑一笑,轉身拉開櫥門,取出一個牛皮紙包。
說他粗略整理一下,将弟弟的東西集攏,本想寄去美國,現在人來了,正好,當面交到。
他接過紙包,告辭了。
出後門幾步,又聽門響,回頭見是朱先生,原來他也不住這裡。
兩人點點頭,前後出弄堂,往不同方向去了。
回到酒店房間,打開紙包。
裡面有幾本練習簿,抄寫的是《紅樓夢》裡的詩詞,嬢嬢布置的功課。
這些感傷的字句出自男孩的幼稚的筆迹,挺奇怪的。
有一張《紅樓夢》人物關系的譜表,做得很細,顯然是向嬢嬢證明确實讀完了全本。
時至現在,連人名都想不太起來了,而那時候,他才多大點呀!再有一本筆記,是稍晚近時候,向單先生拜師以後,每次“上課”的記錄。
先生說的話,菜場裡的見聞,還有吃的菜點、口味、配方,以及飯館名字和地址。
幾封舊信,一封是從跟黑皮爺爺辦廚的某個鄉鎮投出的,依稀記得那郵政所的樣子,糊滿糨子的木桌上立着一個郵箱。
從哈市寫來的多一點,大半集中在剛到的數月裡,漸漸稀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