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路也不定就好找,找上便衣憲警那才有得好戲看!
就算找上門路,怕也拿不下臉,人家拿你當甚麼人?哪來的黑路貨?
“哪來的黑路貨?你說!”
幹嗎咕咕唧唧的咕唧出聲音來?言多必失,老爺!
這家人居然訂四份報,莫名其妙罷!
普普通通的人家,不是機關,訂四份報。
籬笆牆,扶桑花生滿了白介蟲,也不撒點蟲藥。
看報過日子,不看花。
不看花又栽花,懂得他是甚麼意思麼?
懂得哪一家專收黑路貨麼?當是當不掉的,當車子不單要看身份證,還要看車照,老菲利普就住過當鋪兩個月。
怕臉子難堪,那就算了。
其實誰認得誰?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調過臉去一走開,誰也認不得誰是老幾。
總比騎着賊贓的好。
騎着,騎着,不定一陣子黴運頂上來,給白盔一把抓住,咔嚓一聲,那可好看了,平生手脖上沒箍過手镯之類的東西,除掉手表。
就是手表,也有兩年多沒有戴了,看太陽表過日子。
不行,越騎這二十六吋的平車越不舒服,心裡也越惶。
要脫手就快着點兒,打鐵趁熱。
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将就,除非改行;一天送報,一天就少不了。
老騎着這輛破單車,一準要倒黴。
找不到門路,是真的。
這種黑買賣,售贓貨,還不能明目張膽地跟人打聽。
麻煩!
但也不是絕路一條。
凡事開頭難,一回生,兩回熟。
這話從何說起?一回生,兩回熟?想當慣竊了不成?你可知道隻可一,不可再?正經的送你的報罷!
也沒有甚麼,用不着這麼沒出息,膽兒小休想成大事。
大丈夫敢做敢當。
就說是花錢買的。
花錢買車子該罪麼?笑話!也不是在車店買的,買的私人的。
其實買誰的,誰也管不着。
你們警察老爺買東西也要問清楚賣主姓甚名誰才買麼?沒道理。
那不就截了!凡事不必過細去想。
就像那碼子事一樣,三從四德,玩得看不得,摸得聞不得。
四德有了,但不知三從是個甚麼說頭,真是缺德!
不是聰明才智的人,謅不出那些俏皮。
隻是聰明才智用到這些邪門上,屈費了。
當然不是那個鬼婆娘謅得出的。
還不是打哪個客人那兒聽來的!
那個鬼娼婦,不知是打哪個那兒聽了來,拿來糟蹋老子。
怪她不識相,吃那行飯的不懂得識相,不挨揍還有鬼呢!老子正滿心生着窩囊氣,看臉色也該看出來。
起先還當她癡笑個甚麼勁兒呢,抿着嘴憋紅臉蛋兒笑,笑甚麼?有甚麼好笑?勝敗兵家常事。
老子下回帶個小玩意兒來整你。
笑,叫你哭都哭不出。
“帶甚麼也沒用,你這個送報的?”
喝,以為她認得老子呢,記不得哪兒見過。
“甚麼送報的?這年頭你别瞧不起送報的,行行出狀元。
老子有的是錢。
錢哪!你認得麼?錢錢錢!”
該死的那個鬼女人,隻管笑啊笑的,猛笑沒完兒,硬是在床鋪上打着滾兒笑。
“有笑病嗎?”
“笑你……笑你這個……笑你這個……”
真他奶奶的,笑得喘不上氣,還笑。
給她笑糊塗了。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笑到那般地步,還沒明白過來。
“笑你這個真就是送報的——沒進門就丢!”
還惱羞成怒地揍人呢,像話麼?
甚麼都别怪,隻怪沒緣分,少見有那麼一個好水色的。
那碼子事也講緣分呀?别把人門牙笑掉了罷,怪不得你要惹那女人發噱了。
果真人能把門牙笑掉了,那可不大雅觀的。
好處是拔牙省了花錢。
老子生的一嘴壞牙,這上面吃虧不少。
暴牙,一年比一年暴,直是對不起人。
勉強閉緊了嘴巴,可不多一會兒工夫又忘了。
不忘也不行,人總不能終日不說說笑笑。
沒嘗到那麼好的水色,說是沒緣分,那太頂真了。
沒福分倒是真的。
那,這個福分不夠,恐怕就是壞在這一口壞牙上。
不過俗話又說了,貴人無正齒,有這個講兒罷,似乎是。
好一個貴人,跪着人!所以說:願生?命,别生?相兒。
憑這副爺爺不疼、奶奶不喜的绉相,除非發筆橫财。
這家住戶真不甘心再往裡面丢報紙,一個月三十來塊錢的報費,拖着欠着,從沒爽快一次。
沒錢别訂報罷,看牆報去——對着街牆罰站面壁去。
發甚麼财?橫财不發命窮人。
可是你可知道?人不發橫财不富,馬不吃夜草不肥——還有甚麼,人不搽夜粉不白,好像。
都有點偷偷的味道。
得了得了,發甚麼橫财?順手牽羊弄來一輛破單車,就吊得這樣坐卧不甯了,要是發筆橫财,還愁不得神經病?
規規矩矩的,送完早報,快把車子還給人家,原來放甚麼地方,還給人家放到甚麼地方去。
規規矩矩的,單車丢了嘛,正道兒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