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
也總算天無絕人之路,冬季裡從不制造街河。
如若不然,豈不把那兩條枯腿凍碎。
老大有大房子,二層樓,樓上豎起王字天線。
也怪不得老大和大媳婦兒那一家子呀,生就那樣,害怕像破舊的塑膠布那樣污髒而發硬的老妪留在他們潔癖的樓房裡。
老二的房子小,孩子也小,難為他倆夫婦孝子孝媳留住老媽媽承歡膝下呢。
老二那一窩小娃子,一年一個,一年一個,年有新猷。
每一個娃子不會下地走路的時期,總是墜在老祖母懷裡,或者騎在老祖母背上。
墜和騎,一年一個地接力着墜和騎,老妪的身體乃在第二象限裡從縱坐标上漸漸落到橫坐标而至于九十度的伛偻了。
還不止于墜和騎;還不止于此。
當小娃子試步那個搗蛋的時期,老祖母不受墜和騎了,卻要挪動那金蓮,尾随着伺候,而總是尾随不上那雙試步的新腿。
金耳環以外的一點兒價值。
背起破舊的塑膠鞍,還是風裡雨裡去趕那一日兩餐罷,冬季裡拄那支天線,夏日則在泛濫裡撐那支船篙。
老二教的是數學那一門,該懂得第二象限裡那軌迹。
當天又變的第二日,騎樓底下孩子們經營的房子盡管依舊給泥腳和許多泥腳踏過,給蛇體電線網絡着,然而在泥腳和蛇體的字裡行間,中午而至于晚間,不再見那雙圈點句讀的木印章。
沒有句讀,讀得下去麼?
老妪跌在中飯前,也是跌在老二的大門前。
好險哪,沒有跌在馬路上和老大的樓裡。
老二媳婦兒早就備齊了一副完全一樣光澤的金耳圈赝品。
誰敢說那不是赤金耳圈兒!
殡儀館的屍車那副笨相,多像盤克夏的種豬!開過來,開過去,撅起長嘴巴停在門前了,受氣的樣子。
然而老妪仍還戀棧呢,又複活了。
然而路已經走完,不再淋雨和趟水,不再受墜、受騎和追蹤了。
曾是屍床,而又恢複病床的床前,那一對已準備泣血稽颡的孤哀子也恢複隻孤不哀了。
商磋結果怎樣呢?老媽媽行不得了,兩兒子一個出錢一出力,談妥了價錢,劃算劃算都很覺得讨了一點兒巧。
“親兄弟明算賬嘛!”用這個遮羞而毫厘必争。
老媽媽擺在老二家裡養息,老大承擔了全部營養和醫藥費用。
在惡劣的壞天氣裡,在十字街口上,在騎樓底下,九十度的伛偻死了,再也看不到了。
在第三象限裡,九十度伛偻死了,再也看不到了。
在泥腳和蛇體電線以及孩子們的營造等等那些都市平面圖樣之上,九十度伛偻的句點也死了,再也看不到了。
在王字天線下面的樓房裡,九十度的伛偻也死了,不必再十天一輪流地供養那一日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