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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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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自己是知道的了,第一樂章是好音樂吧?第二樂章很雄偉,但第三樂章被要求得太多了。

    在你演奏時,也可以知道你在哪些地方很專注,哪些地方不專注。

    ” 這倒是我所不知道的,不過我很喜歡被她那雙清澄溫柔的眼睛凝視着,聽她說這些。

    在這我們第一次認識的晚上,我就已經想到了,要是在這美麗而誠實的眼光下生活,那不知會有多幸福而美好,這樣一來,人們也不會去想和做壞事情了。

    從那個晚上起,我知道不管是在什麼地方,都要尋求統一與最溫柔的和諧。

    我要把生活在世界上的某一個人,對她的眼神,對她的每一脈搏的聲音,對她的每一呼吸的聲音,給予純真與親密的回答。

     她也立刻感覺到我對她本性純潔的反響是出于友善的,她從一開始就有了穩定的信賴,能夠對我開誠布公,既不怕誤會,也不怕失信。

    她很快與我親密起來,這樣自然地快速進展,隻有沒有堕落的年輕人才有可能。

    到那時為止,我也有過戀愛,但總是——特别是腿跛了之後——有着膽怯、焦躁與不安的感覺。

    這次不是戀愛,而是愛情,我覺得像是一塊淡灰色的面紗,從我的眼前落下去,對我來說,世界原來是這樣令人歡欣光明,正如在孩子們面前,在我們天國的夢中所見到的那樣。

     葛特露德那時二十歲左右,像一棵美麗的嫩樹,苗條與健康。

    她沒有沾染一般少女的粗惡習氣,她那獨特的性格,就像是步履穩健的旋律。

    我知道在這不完美的世界裡,有這樣一個人,心裡覺得非常快慰。

    我并沒有想到要獨占她。

    能夠些許接觸到她美麗的青春,一開始就能成為她的好朋友,使我覺得萬分高興。

     從那個夜晚開始,我就不能熟睡。

    這并不是為發燒與不安而苦,而是我知道自己的春天已經來臨,知道自己已經度過漫長的冬天和流浪生涯,正踏上正确的路途,所以醒來之後就不想再睡了。

    淡淡的夜光流瀉進我的房間裡;生活與藝術的一切目标,都近得如同吹拂着南風的山丘般清晰明朗,我毫無遺漏地感覺到我生活中時常全然失去的聲音,以及神秘的節奏,已經回到猶如傳說般的幼年時代。

    當我要把這種夢幻般的明朗,豐富的感情賦予名字時,我就叫它是葛特露德。

    我抱着這個名字入睡,雖然我入睡時已近天亮,但早晨醒來時,卻有如熟睡了一夜似的,精神顯得十分飽滿。

     就這樣,最近有個陰沉而傲慢的想法浮現在我腦際。

    我知道是哪裡意猶未足。

    現在,再也沒有什麼能讓我煩惱、不悅和生氣的了。

    我又聽見了巨大的和諧,也看到了天外青春之夢的共鳴。

    我的步調、思想、呼吸都再度随着神秘的音調運轉。

    生命再度充滿了意義,前途是一片光明。

    但是,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

    我身邊沒有這樣親密的人。

    隻有天真的泰劄在劇場試演時,開朗地推了我一把。

    “您昨晚睡得好吧?”我在想,要怎樣回答才會使他高興,所以休息時我問他:“泰劄,這個夏天您要到什麼地方去呢?”于是他害羞地笑了,就像被問起結婚日期的新娘似的,臉都紅了。

    “您是在開玩笑吧,到夏天還早呢!不過,您看我這裡連地圖都準備好了。

    ”他拍拍胸前的口袋說,“這次要從波登湖出發,到萊茵溪谷、利喜登休泰茵公園、庫爾、阿爾布拉、上恩卡丁、馬羅夏、貝爾格、科摩湖。

    回來走哪條路還不一定。

    ” 他又拿起小提琴,用帶着黠慧和喜悅,有如孩童般的灰藍眼珠看了我一眼,他那雙眼睛仿佛沒有見過這個塵世的污染與煩惱,我覺得好像和他結成了兄弟。

    他對于一連幾個星期的長途徒步旅行是多麼欣喜地在期待,可以自由自在地與太陽、空氣及大地接觸,所以我也重新激起了生命的快樂,仿佛面前就是剛剛升起的太陽,使我的眼睛與内心有了清新的感覺。

     今天,我回想起那一段時光,一切都已變得極其遙遠,直延伸到遙遠的東方。

    雖然已不再具有那般光彩的年輕笑顔,但當時的光輝多少還留了一些在我前進的路上。

    直到今天,隻要回想起往日我叫着葛特露德的名字,她就像輕快的小鳥般,從她父親的音樂室飛奔出來,親切地迎接我的情景,就成了我的安慰。

    這能祛除我心靈上的塵埃,也使我精神振奮不已。

     現在我又去莫德那裡了。

    自從上次那個美麗的蘿蒂令人痛心的忏悔之後,我就盡量避開了他。

    對于我的轉變他也感覺到了。

    但他覺得我太驕傲,也太冷淡,所以幾個月來,我們沒有兩人在一起過。

    現在因為我對生活充滿了新的信賴,以及美好的期望,所以有必要重新接近疏遠了的朋友。

    也因此我作了一首新歌。

    我決定把這首歌獻給他。

    這首歌和他所喜愛的雪崩之歌很類似。

    歌詞如下—— 我熄滅了蠟燭, 夜從敞開的窗戶湧了進來, 溫柔地擁抱我, 要與我為友,要與我情同手足。

     我們都染上了同樣的鄉愁, 夢裡思緒萬端, 在父親的屋裡,私語那 往日的時光。

     我謄寫了一份,在上面題了:“獻給我的朋友海因利希·莫德。

    ” 确定他一定會在家之後,我帶着新歌去了。

    果然,我聽到了他的歌聲。

    他在華麗的房間裡踱着步練唱着。

    他平靜地迎接了我。

     “庫恩先生,我以為您再也不會來了。

    ” “哪裡,”我說,“我不是來了嗎?您好嗎?” “還是老樣子。

    您能來真是太感激了。

    ” “嗯,我最近有些抱歉……” “那是明擺着的。

    我也知道理由。

    ” “我不相信。

    ” “我知道。

    蘿蒂去過您那裡吧?” “唔。

    不過,我并不想談起這件事的。

    ” “那也沒有必要。

    總之,您來了。

    ” “我帶來了一件東西。

    ” 我把樂譜交給他。

     “啊,是新歌!這太好了。

    我一直擔心您是否還陷在枯燥的弦樂裡。

    這裡寫着獻給我,是真的嗎?” 看到他這麼高興,使我感到意外。

    我原來以為他會嘲諷我的獻辭的。

     “我真的很高興,”他率直地說,“隻要承認我是了不起的人,我總是很高興的,特别是您。

    我已經在私底下把您寫進過去的記錄本裡了。

    ” “您寫這種記錄嗎?” “嗯。

    如果一個人像我這樣現在、過去都有許多朋友……就可以做出一份完整的記錄。

    我一向非常尊敬有道德的人,但這些人卻在暗中慢慢地疏遠我。

    那些流浪漢,每天都可以找到朋友,可是在那些理想家和正正當當的市民之間,如果風評不好的話,要結交朋友就很困難了,目前,您真的是我唯一的朋友。

    您做得太好了!——最難得手的東西才是我們最摯愛的。

    您不這麼認為嗎?對我來說,最珍貴的,永遠是朋友,但卻一直是女人緊追我不舍。

    ” “這您自己要負一部分責任,莫德先生。

    ” “為什麼呢?” “您用對付女人的手段來對付所有的人。

    對朋友是不能這樣的。

    所以大家都疏遠您了。

    您是個自我主義者。

    ” “謝天謝地,我是自我主義者,不過您也差不了多少,當可怕的蘿蒂到您那裡去訴苦時,您卻一點也不幫助她。

    而且您也不利用那個機會來讓我改過向善,我當然很感謝您這麼做。

    不過您就是因為那件事而感到害怕,所以也就不來了。

    ” “但我還是來了。

    您說得對,我本來是應該照顧蘿蒂的,可是我不懂那些事情。

    而且蘿蒂自己還嘲笑我,說我根本不懂得愛情。

    ” “那麼,我們好好地把握友情吧!那也是個美麗的世界。

    好了,請坐到這裡來伴奏。

    我們來練習一下這首歌。

    哦,您還記得您的第一首歌嗎?您也漸漸地成了名人了。

    ” “隻不過是一點一滴慢慢聚集起來罷了。

    我不會像您那樣出風頭的。

    ” “這是什麼話呢!您是作曲家、創造家、小小的神。

    對您來說,成名是不成問題的。

    像我想要成名的話,就非快一點兒不可。

    我們歌唱家和走鋼繩的人,就跟女人一樣,在肌膚光滑美麗的時候就得拿出去賣。

    那就是所有的名聲、金錢、女人和香槟!還有登在雜志上的照片和呈獻給你的桂冠!如果問我為什麼,因為要是我今天稍微顯現出厭煩的神色,或是染上輕微的肺炎,那我明天就完了,名聲、桂冠與全部的活動都告吹了。

    ” “這事情言之過早了。

    ” “啊,其實在我心裡對于老年是深感好奇的。

    青春不過是個欺騙的,完全是寫在報紙和書上的欺騙。

    什麼人生最美好的時光!簡直可笑至極!老人經常給予我幸福的印象。

    青春是生命中最困難的時光。

    比如說自殺吧,上了年紀的人幾乎不會有這樣的念頭。

    ” 我開始演奏。

    他研究着歌曲,很快就把握住了旋律。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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