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無聊的樣子。
她在忍受這次的旅行。
她在因達特拉肯開始抱怨說晚上睡不着,不過我勸她到了葛林特爾森林,我們就可以休息了。
我看得很清楚,在這愚蠢的、毫無快樂的、别扭的旅行中,是不可能擺脫自己的痛苦的。
這裡有美麗的綠色湖水,湖水反映出古老壯麗的城市,四面聳立着綠白相間的山脈。
青綠色的冰河在太陽的照射下,耀眼奪目。
可是我們兩人隻從這一切的旁邊默默地走過去,覺得百無聊賴。
周圍的一切隻是使我們覺得慚愧、煩惱和疲倦。
我們散步,擡頭仰望青山,呼吸着甜美的空氣,聆聽山上牧場裡母牛的鈴聲說:“這裡真美!”但我們誰也不敢看誰一眼。
我們在葛林特爾森林足足忍耐了一個星期。
有一天早晨母親說:“我說,這有什麼意思,回去吧。
我真想好好地睡一覺。
要是生病會死的話,我想死在家裡。
”
我默默地收拾行李,心裡想她是對的。
我們比來的時候走得還要快。
可是我并沒有回故鄉的感覺,而仿佛回到了監獄。
母親也隻是表現出些許的滿足而已。
回到家的傍晚,我對母親說:“我想一個人去旅行,你覺得怎樣?我想再到R市去。
要是我在母親身邊對母親有益的話,我是很樂意留在這裡的。
可是我們兩人都有病,隻會互相不斷地傳染,一點也不快樂。
把你的朋友接來吧,她會給你更大的安慰的。
”
母親像往常一樣,握起我的手輕輕地撫着。
随後點着頭,微笑地看着我的臉,清楚地說:“好,你去吧!”
不管我帶了多大的善意,盡了多大的努力,也隻是使自己和母親痛苦了幾個月,且使母親更加疏遠我而已,雖然我們生活在一起,卻各自背負着自己的重荷,不想和另一個人去分擔。
我們各自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煩惱和痛苦中。
我的嘗試沒有任何效果。
除了離家,把這裡交給雪妮蓓爾小姐之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事實上,我立即就采取了行動。
因為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所以就又回到了R市。
出發的時候,我自覺到自己已經沒有故鄉了。
我在那裡出生,在那裡度過童年,父親也埋葬在那裡,但那座城市跟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除了回憶之外,我再也不會要求它什麼,它也再也不能給我什麼。
向洛耶先生道别的時候,我什麼也沒有說。
他的處方結果是無效的。
我在R市住過的房子恰好空着,這仿佛象征了雖然我想與過去一刀兩斷,想從自己的命運逃開,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我又住在同一座城市裡的同一幢房子的同一個房間裡。
我打開了小提琴盒和作曲的資料箱,一切就又回到了從前。
唯一不同的隻是莫德到了慕尼黑,葛特露德成了莫德的未婚妻而已。
我像拿起自己過去的生活的殘骸般,拿起歌劇的樂譜,我想在裡面找出一點什麼來。
但在我麻木的心中,音樂也隻是在慢慢地蠕動而已。
直到一個詩人為我把所有的歌譜填上詞,我才開始感覺到音樂再度活躍了起來。
每當黃昏,我就感受到過去所曾經有過的不安,我懷着羞恥和困惑在伊姆德家的庭園周圍徘徊。
就在這時候,我寫了這首歌。
歌詞如下:
南風夜夜呼嘯吹拂,
拍打着濕潤沉重的翅膀。
麻鹬在空中搖晃地飛過。
萬物都睜開了雙眼,
冬眠已過,
春天在召喚。
我夜夜不能成眠,
我的心變得年輕,
從那藍色的記憶深處,
升起了我那燃燒的青春渴望,
我靠近凝看自己的容顔,
恐怖得奔逃而去。
靜下來,靜下來,我的心!
我的熱情湧現,
血液停滞、凝縮,
即使把你引回曩昔的道路——
你曩昔的道路也已經
沒有了往日的青春。
這些詩句在我心中萦繞,喚起了回響與生命。
長久以來,我一直壓抑着、忍受着的痛苦融化了、激烈地燃燒了,全都傾注到了節拍和音調裡。
經由這首歌重新出發的我,又找到了那早已丢失的歌劇的思緒。
從荒蕪已久的廢墟中又再度湧現出熱情的源泉,我深深地陶醉在其中。
在那裡,痛苦和喜悅已經沒有區别。
心靈的一切熱情和力量都在這唯一的熾熱火焰裡燃燒了,達到了感情的自由頂點。
我把新歌寫出來,拿給泰劄看的那天晚上,對新的工作充滿了澎湃的力量。
我穿過種植着栗樹的林蔭大道向家裡走去。
過去那幾個月的絕望的空虛,仿佛透過假面具的眼孔凝視着我。
我的心因為急切的渴望而激烈地跳動着。
我不想去理解為什麼我要從那苦惱中逃離出來。
葛特露德的身影在塵埃中浮現,清晰而亮麗。
我毫不畏懼地注視着那雙明亮的眼睛,我的心對着所有的痛苦開啟。
啊!離開她、離開自己的真實生活去呆呆地過着夢幻般的時光,還不如去為她苦惱、去讓她深深地刺傷我。
向兩邊延伸過去的栗樹的黑暗樹梢之間罩着深藍色的天空,布滿了星星,每一顆星星都閃爍着冷峻的金光,向廣袤的世界無心地照耀着。
這就是星星。
然後是那些樹悠閑地盡情展示它們的花蕾、花朵和花蕊。
不管這是喜悅還是悲傷的表示,星星和樹木都具有巨大的生命意志。
蜉蝣成群地飛向死亡。
每一個生命都有着自己的光彩和美麗。
我一瞬間看得出神了。
于是我明白了什麼是美好,明白了我的生命和苦惱都是美好的。
到了秋天,我的歌劇完成了。
那時候我在一次演奏會上遇到了伊姆德先生,他不知道我住在這個城裡,覺得有些吃驚,但還是很親切地和我打招呼。
他隻聽說我父親去世後,我就一直住在故鄉。
“葛特露德小姐好嗎?”我盡可能安靜地問道。
“啊,請您親自來看看。
她的婚禮定在十一月初舉行。
我們當然很歡迎您來參加。
”
“謝謝。
伊姆德先生,您知道莫德的情況嗎?”
“他也很好。
您是知道的,我幾乎可以說是不同意這門親事。
我早就想問您關于莫德的事情了。
在我所知道的範圍之内,我對他是無可挑剔的。
不過我也聽到了不少傳聞,好像他和許多女人有過瓜葛,關于這方面,您能說給我聽聽嗎?”
“不,伊姆德先生,就是說了又能怎麼樣呢?您女兒難道會因為什麼傳聞而改變心意嗎?莫德是我的朋友,他能找到幸福,我是衷心為他高興的。
”
“說的也是。
這幾天您能來我家嗎?”
“當然。
伊姆德先生,再見。
”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許會想盡辦法來阻止他們兩人的結合,這并不是由于嫉妒,或者是期望葛特露德重新回到我的身邊,而是我确信他們兩人結婚以後是不會幸福的。
因為我想到了莫德那折磨我,也折磨他自己的憂郁症和神經過敏,再說葛特露德的感情又是那樣纖細。
另外,瑪麗昂和蘿蒂的事情也還清晰地刻畫在我的腦海裡。
現在我的想法已經改變了。
我的整個生命的動搖,以及半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