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越遠越好。
明天我必須出現在自己的城堡裡。
您先請,親愛的伯爵夫人。
”
侯爵吹滅了蠟燭。
女士用披風将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兩位紳士蹑手蹑腳地下了樓,眨眼間消失在擁進康迪酒店街的人群之中。
大衛一路狂奔。
來到皇宮南大門,一柄長戟對準了他的胸膛,但他用一句話便立即改變了戟尖的方向:“獵鷹離巢。
”
“過去吧,兄弟,”守衛說,“快。
”
跑到南通道的台階上,他又遭到圍追堵截,但密碼再一次施展了魔力,打開了通道。
其中有個人走上前來說:“随時出……”此時,守衛群中突然發出一陣騷動,那人一驚,閉上了嘴。
一個目光銳利、軍姿威武的男人撥開人群,一把奪過大衛手裡的信。
“跟我來。
”他邊說邊領着大衛進了宮殿大廳。
“泰托隊長,你負責對南通道和南大門的守衛實行抓捕和幽禁。
換上忠于皇室的人到各個崗位去。
”他轉向大衛說:“跟我來。
”
他領着大衛穿過長廊和前廳,來到一個寬敞的裡間,裡頭有一張華美闊氣的皮椅,坐在上面的人衣着素淨,表情憂郁,正在冥思苦想。
他開口對着上位者說:“陛下,我提醒過您,皇宮之内滿是叛國者和間諜那些卑劣鼠輩。
您一直認為那是我的臆想和多慮。
就是在他們的縱容下這個男人進了您的宮殿大門。
他帶着一封信,已經被我截獲。
我現在把他帶到這裡,您便不再會認為我熱心過度了。
”
“我來問他。
”國王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
他陰沉沉地盯着大衛,眼神像被蒙上了一層霧,不甚清晰。
詩人單膝下跪。
“你從哪兒來?”國王問。
“從厄爾盧瓦省的弗爾努瓦村來,陛下。
”
“為什麼來巴黎?”
“我……我是個詩人,陛下。
”
“你在弗爾努瓦做什麼的?”
“幫我父親放羊。
”
國王又動了動,眼中薄霧散去。
“啊!是在田裡嗎?”
“是的,陛下。
”
“你在田野裡生活;每天早上天氣清涼的時候出門,躺在草地上的籬笆之間。
羊群在小山上自在地四散遊蕩,你在歡快的小溪中飲水,你還在樹蔭下吃香甜的黑面包,你肯定也聆聽畫眉在小樹林中鳴唱。
是這樣的吧,牧羊人?”
“的确,陛下,”大衛答道,歎了口氣,“還有聽花間蜜蜂嗡嗡,或許還有從山間傳來摘葡萄的農夫們的放聲歌唱。
”
“是,是,”國王不耐煩地接道,“或者還有他們的歌聲,但肯定會聽到畫眉的。
它們總是在樹叢中鳴叫,不是嗎?”
“陛下,它們在任何地方都沒有在厄爾盧瓦唱得那麼甜美。
我也一直緻力于在我的詩中生動地描述它們的歌聲。
”
“能給我背幾段嗎?”國王急切道,“很久以前,我也聽過畫眉鳥的歌唱。
若有人能恰如其分地诠釋出畫眉的歌,簡直比擁有一個國家還要美好。
而且,晚上你會把羊群趕回羊圈,然後在祥和甯靜的小屋裡坐下,享用你美味的面包。
給我背幾段詩吧,牧羊人!”
“詩是這樣的,陛下。
”大衛帶着敬意與激情朗誦起來。
“‘懶惰的牧人,瞧你的羊羔跳躍,狂喜,在那青草地;看那冷杉在輕風裡舞動,聽潘神吹奏他的蘆笛。
“‘聽我們在樹頂呼喚,看我們沖向你的羊群;給我們羊毛暖巢,在那枝桠上……’”
“若陛下允許,”一個粗粝的聲音打斷了詩人的朗誦,“我有幾個問題要問這位打油詩人,畢竟時間不多了。
如果我對您的安全産生的焦慮冒犯到了您,陛下,請務必原諒。
”
“您的忠心,”國王說,“奧瑪勒公爵,是無論如何都構不成冒犯的。
”他陷入皮椅中,眼中再次浮起那層薄霧。
“首先,”公爵說,“我給您念一下他拿來的信:
“‘今晚是太子的死祭。
如果他按照習慣去午夜彌撒為他死去的皇子祈福,獵鷹便将在海濱大道轉角處出擊。
在他出行前,務必在皇宮西南角的閣樓點亮一盞紅燈,以提醒獵鷹準備行動。
’”
“放羊的,”公爵嚴厲地斥道,“你親耳聽到這封信上寫的了。
是誰讓你送信進來的?”
“公爵大人,”大衛誠懇答道,“我實話告訴您。
是一位女士把它交給我的。
她說她的母親病危,需要送這封信給她舅舅,叫讓他趕去病床邊看一眼。
我不知道這封信的内容,但我發誓,這位女士美麗又善良。
”
“描述一下那女的,”公爵命令道,“還有你怎麼上的當。
”
“描述她嗎?”大衛臉上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您這是要求用文字施展奇迹了。
嗯,她是陽光和陰影的結合體。
她身段苗條,似一株赤楊木,動作也如枝條擺動般優雅舒展。
當你望向她的雙眼,那眼睛會變——這一秒還是圓溜溜的,下一秒便半眯起來,如同太陽從兩朵白雲之間偷看萬物。
她來,仙樂飄飄,人間變天堂;她走,混亂到來,山楂花怒放。
她是在康迪酒店街找到我的,門牌号二十九。
”
“正是我們一直監視着的目标。
”公爵轉向國王,“就是這棟房子。
多虧了詩人的舌燦蓮花,我們就跟看到了那位臭名昭著的魁北多伯爵夫人的畫像一樣。
”
“陛下,還有公爵大人,”大衛鄭重地說,“希望我貧乏的語句沒有對她進行不公的描述。
我深深凝望過這位女士的眼睛。
我願意拼上性命一賭,她是個天使,無論那封信裡說什麼。
”
公爵緊緊盯着他。
“那我就讓你親身一試,”他緩緩說道,“你,穿戴成國王的樣子,獨自一人乘坐他的馬車前往午夜彌撒。
你敢不敢接受這個考驗?”
大衛笑了。
“我深深凝望過她的眼睛,”他說,“從那裡我得到了證明。
至于您想怎麼證明,請便吧。
”
離午夜十二點還有半小時,奧瑪勒公爵親手在皇宮西南角的窗戶上點亮了一盞紅燈。
差十分鐘十二點時,大衛從頭到腳被僞裝成國王的樣子,縮着胳膊,頭低到了披風底下,從皇家宮殿一步步慢慢地走向等待着的馬車。
公爵扶着他上車,關好門。
車輪滾動,向着教堂駛去。
海濱大道轉角處的一棟房子裡,泰托隊長帶着二十個人嚴陣以待,準備好給叛國者迎頭一擊。
可不知怎麼的,謀反者們的計劃似乎有所改變。
皇家馬車行進到比海濱大道前一個街區的克裡斯多佛大街時,戴斯霍勒斯隊長突然從前方蹿出,身旁是即将弑君的弟兄們,一同向皇家車隊發動了攻擊。
馬車上的衛隊隊員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有些措手不及,卻也迅速跳下車來英勇反抗。
打鬥的嘈雜聲引起泰托隊長的注意,他馬上帶着人沖過來增援。
可就在此時,殺紅了眼的戴斯霍勒斯已經踹開國王馬車的車廂門,武器直指裡頭那具從頭到腳包裹着黑衣的身軀胸前,槍響了。
看,忠誠的增援衛隊已經趕到,大街上充斥着尖叫哭喊和鋼鐵撞擊的噪聲,受驚的馬匹早已絕塵而去。
馬車裡華麗的坐墊上,歪斜地躺着冒牌國王兼可憐詩人的屍體。
射出刺殺子彈的那把手槍,屬于波佩爾第侯爵大人。
主幹道
道路延伸了三裡格,忽然變成了一個謎。
眼前多出了一條更寬的路,跟腳下這條相交成直角。
大衛站定在岔路口,不确定要往哪兒去。
猶豫了一會兒,他索性在路旁坐下小憩。
這些路究竟通往何方,他并不知道。
無論哪條都似乎通向一個機會無限,冒險不斷的廣袤天地。
坐着坐着,他的眼光落在一顆明亮的星星之上,那是他和伊凡娜以他倆的名字共同命名的星星。
他想起了伊凡娜,懊惱着自己要是不那麼急躁就好了。
究竟為什麼自己要離開她,離開自己的家,就為了口不擇言的那幾句話?難道愛情脆弱到如此地步,就連嫉妒——這一愛情的證據——都能将其随意破壞?早晨總會給夜間的輕微心痛帶來慰藉。
他還有時間可以趁着夜色回頭,不驚擾弗爾努瓦小村裡任何一個陷入甜蜜夢鄉的純樸村民。
他的心屬于伊凡娜,他一直就在那裡,永遠都會在那兒安心寫詩,找到他的幸福。
大衛起身,甩掉不安以及誘惑着他的脫缰思緒。
他堅定轉身,面向來時的路。
等他沿路返回到弗爾努瓦時,出去闖蕩流浪的願望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
走過羊圈,羊兒們被他晚歸的腳步驚醒,左奔右突,一片擂鼓般的咚咚蹄響,這熟悉的聲音溫暖了他的心。
他蹑手蹑腳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躺到床上,默默感謝着自己的雙腳帶他逃離了晚上的困境,他差點就要走上那條新大路。
他太明白女人的心思了!第二天傍晚,伊凡娜來到年輕人常聚的那口井邊,看來是等着自己的“良方”奏效了。
她看起來一副冷硬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