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還有木制馬鞭抽在樹叢間的咻咻聲,伴随着印第安科曼奇人的呼喝。
眨眼間,威爾斯·皮爾森從小徑右邊樹叢中疾馳而出,活像一隻從深綠色複活節彩蛋裡破殼而出的早熟的小黃雞。
除了面對某位美女的時候,皮爾森從來都是無憂無慮的。
在托尼娅面前,他的聲音跟夏天休憩在蘆葦巢中的牛蛙一般輕柔。
此刻的他卻暢快地吆喝着,吵得一英裡外的兔子都耷拉下耳朵,敏感一些的植物都害怕得要合上葉子。
“你這是把羊圈搬到離牧場十萬八千裡的地方來了嗎,鄰居?”皮爾森騎着“健将”來到栗毛馬旁邊。
“二十八英裡。
”巴羅斯的臉色不大好看。
皮爾森仰天大笑,半英裡開外的河邊水榆樹上,一隻貓頭鷹被這笑聲驚擾,早醒了足足一個小時。
“你行啊,放羊的。
我也喜歡公開競争。
我倆就是一對在曠野裡瘋狂捕獵帽子的男帽匠。
我把話放這兒,巴爾,你就把本事都使出來吧。
我倆起點一樣,先得到帽子的人才能在埃斯皮諾薩牧場昂首挺胸。
”
“你的馬不錯。
”巴羅斯說,盯着“健将”那木桶般渾圓的身子和上粗下細的四肢,它們跑動起來跟引擎的活塞杆一般節奏平穩,“當然,這是一場競賽,但你這騎手也未免太過自大,不要得意得太早。
不如我們一同上路,到沖刺階段再分高低。
”
“我會跟你同行,”皮爾森答應了,“我欣賞你的理智。
如果獨木渡口那家店還有帽子賣,其中一頂明天就會出現在托尼娅小姐的頭上,而你是看不到加冕那一刻的。
我不是自吹,巴爾,可你的栗毛馬前腿真的不行。
”
“我用我的馬跟你的賭。
”巴羅斯說,“托尼娅小姐明天會戴着我給她的帽子去仙人掌鎮。
”
“我接受你的挑戰。
”皮爾森高聲說,“可是,這對我來說簡單得就像直接偷走你的馬!我用你的栗毛馬去馱女士好了……要是有人來馬喬卡勒的話,我……”
巴羅斯瞬間沉下臉來對他怒目而視,弄得牛仔不由自主地結巴起來,話都說不完整了。
不過,皮爾森可從來不會被吓倒。
“你說這些複活節的麻煩事兒都是為了啥,巴爾?”他笑着問,“女人們為什麼每年都必須要新帽子呢,還要費盡心機,就是為了得到一頂帽子?”
“這是聖約裡的季節性規定吧,”巴羅斯解釋道,“是教皇還是什麼人立的規矩。
好像跟什麼十二宮之類的東西有關,我不太清楚,但我猜應該是埃及人發明的。
”
“如果真的是那些異教徒發明的慶祝方式那倒也不錯,”皮爾森說,“不然托尼娅也不會想要帽子,而且在教會那兒也能說得過去。
哎,你說,要是渡口那家小店隻剩下一頂帽子了該怎麼辦,巴爾?”
“那麼,”巴羅斯陰沉地說,“隻有我倆之中最厲害的那位才能把它帶回埃斯皮諾薩了。
”
“噢,老天!”皮爾森仰天長歎,把帽子抛得高高的再接住,“牧羊場那兒可從來沒出過你這号人物。
你真會說話,還句句都在點子上。
那要是不止一頂呢?”
“那麼,”巴羅斯答道,“我倆就各選一頂,其中一人會先到達目的地,而另一個人則回不去了。
”
“從來沒有兩個靈魂,”皮爾森對着星星宣告,“像我和你一樣心意相通。
說不定我倆是騎在一匹獨角獸上,用同一個腦袋思考的呢。
”
午夜剛過,騎士們到達了獨木渡口。
這個有着五十多間房屋的大鎮上已經一片漆黑。
唯一的一條街道上,那間大商店的木屋也已經上了鎖。
很快,兩匹馬都系在了樁子上,皮爾森滿心歡喜地去捶店主老薩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