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絲隻好将一片什麼都沒塗的三角吐司送進嘴裡。
“在這三十年間,比爾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另外一個女人。
”如同打嗝兒一樣,珍妮絲的挑釁心突然一下子被激發出來。
在談話中,通常她更喜歡去迎合和取悅别人。
但有時處于這種壓力下,她反而會說出一些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話語來。
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她談到了它這一事實。
每當梅裡爾沒有回應時,珍妮絲便會執意堅持。
“在這三十年間,比爾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另外一個女人。
”
“親愛的,我相信你是對的。
”
“他死後,我非常痛苦。
痛苦得不得了。
曾經一度感覺生活已經走到盡頭。
唉,的确如此。
我試圖不讓自己痛苦,不讓自己遺憾,我想讓自己開開心心,不,我覺得更貼切地說,是想讓自己散散心,可是我知道這就是我的命,真的。
我們的生活曾經是那麼幸福快樂,但現在我把這一切都埋葬了。
”
“湯姆曾經告訴我,每當看到我從房間裡走過時,他的心就怦怦直跳。
”
“在這三十年裡,比爾從來不會忘記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一次也沒有忘記過。
”
“湯姆過去經常有浪漫的舉動。
我們常常離開城市,到大山裡度周末。
他常常用假名在旅館裡預訂房間。
我們就變成了湯姆和梅裡爾·漢弗萊斯夫婦,或湯姆和梅裡爾·卡本特夫婦,抑或湯姆和梅裡爾·戴利維歐夫婦。
我們整個周末都住在裡面,然後在離開時他就付現金。
這一切令人……無比興奮。
”
“有一年,比爾假裝忘記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于是,那天早上家裡沒有收到任何鮮花,比爾還告訴我他晚上要加班,隻能趴在辦公室的桌子上随便吃幾口飯了。
我試圖不去想這些,但比爾的話的确讓我感到有點傷心失落。
然後,在臨近傍晚時,我接到一個從汽車公司打來的電話。
他們想要确認是否在晚上7點30分時來接我去‘法國屋’。
你能想象嗎?他甚至連這都考慮到了,讓汽車公司的人提前幾個小時來提醒我。
而且,他将他最好的一套西裝偷偷帶去了辦公室,那樣他就可以穿上和我約會了。
啊,如此良宵啊。
”
“每次去醫院之前,我都要做一番掙紮與努力。
我對自己說,梅裡爾,不管你感到有多難過,你都要保證讓湯姆看到你一臉陽光,值得他為之活下去。
我甚至買了新衣服穿給他看。
而他總是說:‘親愛的,我以前從來沒有見你穿過這件衣服,對吧?’然後,他便會給我一個會心的微笑。
”
珍妮絲點了點頭,腦袋裡閃現的卻是另外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這位往昔的校園風流男子,在此彌留之際,看着他的妻子花錢買新衣服來取悅某位繼承者。
這種想法一出來,珍妮絲就感到很羞愧,然後匆匆說道:“比爾曾經說,假如有辦法給我傳信兒——後來——那他就一定要找到。
他無論如何要跟我接上頭。
”
“醫生告訴我,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有毅力的人。
他們說,這個人有大無畏的氣概。
我說,他就是冰天雪地裡那一簇簇頑強的橡樹葉子。
”
“但是,我猜即使他當時想給我傳遞信息,我也可能無法辨别傳遞的形式。
我這樣想着來安慰自己。
不過,一想到比爾想和我聯系卻又看到我不能理解,還真是令人無法承受。
”
接下來,她又該廢話連篇了,梅裡爾想。
我們大家多麼像松鼠般的反複啊。
聽着,小娘們,你的丈夫不僅已經死了,而且,當他活着的時候,他走路時就張開兩隻手。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不,或許,她并不理解。
你丈夫在校園裡就是個小英國佬,乖乖地替高年級生跑腿做事。
他就是靠這個出名的。
他是一個泡茶包,明白嗎?事實上,梅裡爾從未告訴珍妮絲這些想法。
她太纖弱了,如果知道了定會崩潰的。
很奇怪。
梅裡爾知道這些後竟然有了種優越感,而不是權力感。
這又讓她想到,必須有人密切關注她,因為她那小小的英國佬丈夫已經去世,而梅裡爾,你好像已經自告奮勇要幹這份工作啦。
她或許會時不時地激怒你,但是湯姆也會想要你看穿這一點。
“還要咖啡嗎,女士們?”
“請給我來點新鮮的茶。
”
珍妮絲期望侍者能再一次問下她要不要英式早餐茶、錫蘭紅茶、格雷伯爵調味茶。
但是這位侍者隻是拿走了那隻袖珍的、隻能充滿一杯茶的茶壺。
美國人不可思議地斷定這樣的茶壺能滿足早餐茶的需求。
“你的臀部怎麼樣了?”梅裡爾問道。
“哦,現在好多了。
我很高興做了手術。
”
當侍者再次回到桌子旁時,珍妮絲看了看茶壺,厲聲說道:“我要新鮮的茶。
”
“抱歉?”
“我說我要新鮮的茶。
我剛才并不隻要你加開水。
”
“抱歉?”
“這明明就是原來那隻泡茶包。
”珍妮絲邊說邊尋找着吊在壺柄旁的那個黃色标簽。
她瞪視着這個年輕傲慢的侍者。
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
過後,她甚是納悶為什麼侍者的脾氣那麼暴躁,為什麼梅裡爾會突然狂笑,然後舉起她的咖啡杯,說道:“來敬你一杯,親愛的。
”
珍妮絲舉起她的空杯子,兩人悶悶地相互幹了一杯,杯子叮當一聲,沒有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