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車即将出站的刹那,T某有如魔鬼上身,突然将S某女士從車窗拽出車廂,S某女士奮力掙紮,仍無法掙脫……”奢望啊。
真實的瞬間卻是——可能有一塊手絹從車窗裡揮舞,可能有火車站的煤氣燈光照着老人蒼白的輪廓——被重新寫入了鬧劇或是情節劇之中,寫入了新聞文體和“瘋狂”之中。
誘人的假設與未來無關,它安全地存留于過去。
電鈴打響,然後,正如意大利人那樣說了聲“再見”
他還有另一項策略:匆匆奔向未來,以确保現在愛情的渺茫。
雖然沒有“任何事件”發生過,但他已經在回顧那一可能發生的事情。
“假如我們在未來的兩三年内再次相遇,我就該垂垂老矣。
至于你,無疑将進入了人生的正常軌道,我們的過去将不留一點痕迹……”他想,兩年會讓一個老人更加老朽不堪;而對她而言,輕騎兵軍官丈夫帶來的乏味然而規律的“正常生活”已經在等待着她,可以想見舞台下的輕騎兵軍官将馬鞭弄得咣當直響,如馬一般發出哼哧哼哧的呼聲。
N.N.弗謝沃洛日斯基。
氣勢洶洶的軍服在那位憔悴駝背的小老百姓面前是多麼管用啊。
此刻,我們不應該再想着韋羅奇卡了,那個天真、不幸的被監護者。
扮演韋羅奇卡的女演員是一個堅毅果敢、敢怒敢言、放蕩不羁的人。
那時她已經結婚了,為了與她的輕騎兵在一起,她在争取離婚;在她的一生當中,她會結三次婚。
她的信件并沒有存留下來。
她是否讓他産生過錯覺,以為她愛着他呢?她是否曾經有一點點愛過他?或許她愛他并不止一點點,盡管也曾為他的期待失敗、他撩人的克制而傷心難過?她是否可能也跟他一樣被他的過往所禁锢?假如對他而言,愛情總是意味着失敗,那麼難道愛情會對她有所不同嗎?假如你嫁了個戀足癖,那麼你發現他蜷縮在你的鞋櫃裡也就無須驚異。
在寫給她的信中,他回憶這場旅行,隐約提及“拴住”這個詞。
他指的是車廂的鎖嗎?還是她唇上的、心上的鎖?抑或是綁縛他肉體的鎖?“你知道‘坦塔羅斯
坦塔羅斯的困境在于被無休無止的幹渴折磨;水就在他的脖子下翻滾,但是每當他低頭去喝水時,那條河就會從他身邊流走。
我們是否可以就此斷言,他曾經企圖吻她,但每當他趨身向前,她便抽身退卻,移開了她濡濕的嘴唇。
另一方面,一年以後,當一切都安然定型,他寫下了這樣的話:“你在信的末尾說‘熱烈地吻你’。
怎樣才是‘熱烈地吻你’?你的意思是不是要與那晚的吻一樣?那個六月的夜晚,我們在火車車廂裡。
如果我活一百年,我将永遠無法忘記那些吻。
”五月成了六月,怯懦的求婚者變成了欣然接受狂吻的獵豔者,鎖漸漸松動。
這是事實嗎?抑或那個才是事實?現在,我們想要利索點,但難得利索啊;是心牽動性,還是性牽動心? 3 夢想之旅 他曾旅行。
她也曾旅行。
但他們未曾一起旅行;再也沒有。
她去他的莊園探訪他,在他的泳池裡遊泳——他把她稱作“聖彼得堡的水中女神”——當她離開以後,他以她的名字命名她睡過的房間。
他吻她的手,他也吻她的腳。
他們相遇,他們鴻雁傳書,直到他去世。
此後,她竭力保護人們記憶中的他免遭庸俗的曲解。
但是,他們僅僅一起旅行過三十英裡。
他們原本可以一起旅行。
假如那樣就好了……假如那樣就好了。
但是,他是“假設”的行家,于是他們就一起旅行了。
他們在條件式過去式中旅行了。
她即将再婚。
N.N.弗謝沃洛日斯基,輕騎兵軍官,咣當,咣當。
當她想為自己的選擇向他征詢意見時,他拒絕回答。
“現在問我意見,已經太遲了。
酒已經取出——就得喝了它
”她是否以一個藝術家向另一個藝術家詢問的方式,征詢他對她即将嫁給一個與她少有共同之處的人的意見?或者并不僅如此?她是否在提出她自己的假設,請求他懲罰她遺棄了自己的未婚夫? 但是這個像祖父一樣的人——他自己可從來沒有結過婚——拒絕給予任何懲罰或是褒獎。
“酒已經取出——就得喝了它。
”
他一錘定音:喝了這酒吧。
命令一旦下達,幻想便可繼續。
二十天以後,他寫了另外一封信,信中如此寫道:“就我而言,我總是夢想着如果我們能一起旅行那有多好——就我們兩個人——至少旅行一個月,沒人知道我們是誰,沒人知道我們在哪兒。
” 這是一個平平常常的逃避之夢。
就隻有兩個人,隐姓埋名,時間任他們掌控。
這當然也可以說是一場蜜月之旅。
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