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穿着旅行裝束的外國人——一個高大、笨拙、白發、長腿,但是非常滿足;另一個則是一位纖瘦苗條的小姐,有着一雙迷人的黑眼睛和一頭黑發。
讓我們假定她也是滿足的吧。
他們在城鎮裡閑逛,乘坐貢多拉
是否因為想遮掩些什麼,或者沒有任何東西可遮掩?” 他的想象就此打住了嗎?我們的可沒有啊。
對于下一世紀的我們來說,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真算得上是稀松平常。
一位巍巍顫顫的老人在一個搖搖欲墜的城市與一名青春年少的女演員共度一場冒牌蜜月。
在親密的晚餐之後,貢多拉船夫将他們一槳一槳地送回酒店,輕歌劇在他們耳畔回旋。
接下來發生什麼還需要講嗎?我們不讨論現實,所以老人的孱弱、被酒精腐蝕的肉體不再是個問題;我們安安穩穩地置身于條件句中,旅行毯包裹着我們。
所以,假如這樣就好了……假如這樣就好了……那麼你就可以操她了,不是嗎?這是無法否認的。
幻想着與一個仍圍繞在丈夫身邊的女人到威尼斯共度蜜月,并對這樣的幻想做精心描繪,是具有危險性的。
當然,你可以選擇再度宣布放棄她,隻是在挑起她的想象之後,你有可能會在某天早上發現她就站在你家門口,倚靠在行李箱邊,手裡拿着護照,羞澀地把護照當扇子扇。
不,更真實的危險是面對痛苦的危險。
禁欲意味着逃避愛,繼而能逃避痛苦,但是即使在這種逃避之中也布滿了陷阱。
例如,痛苦會存在于你止乎禮的威尼斯幻想與擺在眼前的事實之間的落差之中。
事實是:她在自己的蜜月旅行中,會與N.N.弗謝沃洛日斯基——那個輕騎兵軍官,那個不懂學術、沉迷肉欲的人——交歡。
什麼能治愈傷痛?那些自作聰明的老人會回答:時間。
你更加清楚。
你足夠理智,明白時間并不是總能治愈傷痛。
人們通常認為性愛是篝火,是灼幹眼球的烈焰,最後将熄滅,歸于凄冷的灰燼,這種意象需要調整。
如果可以,不妨試試嗞嗞作響、灼灼烤人的汽燈焰吧,但是它可能更糟:它發出妒忌、暗淡而又無情的光亮,這一光亮捕捉住了一位老人,在火車駛出的那會兒,他站在一個州火車站月台上。
這個年邁體衰的老人緊盯着昏黃的車窗,凝視着那隻即将從他生命中抽走的手。
老人跟随火車走了幾步,望着它蜿蜒地消失在遠方。
他的眼睛仍緊緊地盯着守車
繼而他轉過身來,發現自己仍獨自站在月台燈下,未來的數小時内除了在一間有黴味的酒店裡等待之外,别無他事。
他試圖說服自己,告訴自己他赢了,心裡卻清楚地知道自己輸了。
這一個無眠之夜他将用無數個溫暖的假設來填滿,然後再度回到火車站,再一次獨自站立,站立在和煦的陽光下,去開啟另一場更為嚴酷的旅行:搭乘火車駛回前一晚與她共同度過的三十英裡行程。
他将用他餘下的一生銘記這段從姆岑斯克到奧廖爾的旅程,而這段旅程也将永遠地被那無從記錄的奧廖爾到姆岑斯克的返程之行覆上陰影。
所以他提議另一場夢想之旅。
旅行的目的地依然是意大利。
但是她已經結婚了。
她身份已然改變,不再是個有趣的讨論話題。
喝下這酒吧。
她即将去意大利,可能與她的丈夫同行,我們最好不要打聽她的旅伴。
他贊同這場旅行,隻是因為這讓他為她提供了一項選擇。
這次不是有競争意味的蜜月之旅,而是回到無痛苦的過去條件句。
“在佛羅倫薩,我度過了生命中最快活的十天,那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時間能麻醉傷痛。
很多很多年前,那時他“還不到四十歲”——人生的基礎還未成為克制。
“佛羅倫薩給我留下了最目眩神迷、最詩意盎然的印象——即使是我獨自一人。
如果當時有個善解人意、美麗善良的女子陪伴着我,那将會何等惬意啊——至善至美!” 這是很安妥的。
幻象可以掌控,他的天賦是誤憶。
幾十年以後,這個國家的政治領袖們将孜孜地修去曆史上的沒落者,抹掉照片上的道道痕迹。
現在,他則是埋頭專注于他的照相簿子,小心翼翼地将過去同伴的形象插入其間。
把那個怯生生、嬌滴滴的韋羅奇卡的相片貼上,而此時燈光照耀在他的白發上,留下黑色的陰影。
4 在亞斯納亞波利亞納
托爾斯泰時常帶他出去打獵。
他被安頓在最佳埋伏點,在那上空時常會有沙錐鳥經過。
但是,那天的天空,在他看來,一直寂寥蒼茫。
從托爾斯泰的埋伏處經常會傳來槍響聲;一聲,再一聲。
所有的沙錐鳥都奔向托爾斯泰的槍口。
這似乎是再自然不過了。
他自己隻打中過一隻落單的鳥兒,但是随行的狗沒有把它找到。
托爾斯泰認為他毫無能耐、